沈珏的話音懸在半空。
屏幕切出的全景畫面,直接把他腦子裡那點粉紅泡泡碾成了粉末。
起跑線外,兩道人影分列左右,把一場大逃殺跑成了百米衝刺。
左邊是美國隊的馬庫斯。這頭人形暴龍徹底拋棄戰術,純靠肌肉纖維里壓榨出的暴力往前趟。腳掌蹬下,沙地凹陷,揚起的黃土劈頭蓋臉往後砸,直接活埋了跟在後頭的第二梯隊。
右邊是李歷。
他連雙臂擺動的幅度都壓到了最低,步頻快出殘影,整個人貼著地皮往前滑。後面的人連他帶起的揚塵都吃不到。
「木槿花……開了……」
歡快的韓語童謠第三次攔腰掐斷。
巨大的機械娃娃腦袋一百八十度翻轉。
李歷腳腕一壓,前腳掌碾進黃土,剎停。
連根頭髮絲都沒晃。
馬庫斯在場地另一頭急停,胸肌大幅度起伏,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土裡。
兩人距離起點,九十米。
全場九百三十號人,他們倆化作兩把尖刀,在人群里捅出兩個巨大的豁口。
姜如沐停在八十米處。
第二梯隊的大部隊終於壓到了她周圍。
幾個大國的主力男選手全擠在這個區間。日本的佐藤健二、韓國的朴智勛、朝鮮的金哲,這三人剛好卡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距離太近。
朴智勛頂著韓式碎發,剛才沖得太猛,髮膠壓不住劉海。他單腳定住,餘光往旁邊瞟。
金哲穿著質樸的運動服,胸前別著紅星勳章,站得筆挺。呼吸頻率控制得嚴絲合縫,渾身上下透著股要把資本主義花架子踩碎的軸勁。
另一邊,佐藤健二擺出古流劍術起手式。手裡沒劍,兩根手指併攏,隨時準備給旁邊兩人來個切腹指導。
童謠再次響起。
「跑!」
不知道哪個角落嚎了一嗓子。
三人同時發力。
朴智勛搶內道,腳底板剛離地,金哲直接一記鐵山靠撞了過來。
肩膀對撞。
朴智勛差點被頂飛出去。
「西八!」朴智勛反手去扯金哲的領子。
金哲半步不退,反扣住朴智勛的手腕:「主體思想的光輝不容玷污!」
兩人直接在沙地上滾作一團。
佐藤健二夾在中間,本打算滑步超車,肋骨卻挨了朴智勛一記盲肘。武痴DNA動了,佐藤反手一記手刀劈向朴智勛後頸。
三個國家的頂流,在全球三十億觀眾面前,上演了一出扯頭髮、摳眼珠的街頭互毆。
「木槿花……開了……」
童謠再次停歇。
機械娃娃無機質眼球紅光狂閃。
三人為了不被判定移動,定在原地。
朴智勛的領子被金哲攥住,勒得翻白眼;金哲的紅星勳章被朴智勛捏在手裡,滿臉通紅;佐藤健二的手刀停在朴智勛頸動脈上方三厘米,單腿獨立,搖搖欲墜。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東亞怪物房內戰!】
【朴智勛髮型亂了哈哈哈哈!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金哲體格太猛了,拖著兩個人往前跑!】
【佐藤這金雞獨立能撐多久?五毛錢賭他馬上倒!】
直播間彈幕狂歡。
全景鏡頭拉高,整個賽場慘不忍睹。
起點到五十米線,躺了一排人。
接近兩百個小國選手,剎不住車的、被絆倒的,全被絕壁上的自動麻醉槍點名。頭朝下栽在土裡的,保持劈叉姿勢的,睡得四仰八叉。
李歷壓根沒看後面的鬧劇。
他壓低重心,準備第四次起步。
「轟隆隆——」
前方一百米線,距離他十米的位置,黃土裂開。
一座長達兩百米、橫跨整個場地的擋板拔地而起。
高三米。底部兩米是死綠色複合材料,頂端一米是全透明防彈玻璃。
去路封死。
李歷沒有減速,迎著擋板衝刺。
距離兩米,右腳猛蹬地面,身體騰空。
左腳踩住綠色擋板借力,身體拔高,雙手扣住透明玻璃頂端。
雙臂發力,引體向上,翻越。
蹲在半米寬的擋板上沿,李歷往下掃了一眼。
擋板後面,是一片長達十米的黑色爛泥地。泥漿翻滾,往上冒著氣泡。
沼澤。
沼澤過去,一百一十米到一百六十米區間,地面布滿噴頭。
噴頭正往場地中央方向噴灑淡黃色水霧和白色乾冰。
李歷停住動作。
「怎麼了?」
姜如沐到了。
她停在擋板下方,仰頭。
「木槿花……開了……」
童謠停歇。
全場靜止。
李歷蹲在玻璃邊緣,沒出聲。
左前方五十米開外,一道人影沖了過來。
法國隊的里昂·杜邦。
跑酷創始人之一,速度極快。他衝到擋板前,單手撐住綠色部分,一個側空翻,越過透明玻璃,落向擋板後方。
「完美。」里昂在半空中用法文給自己配音。
「噗嘰。」
他整個人砸進黑色爛泥里。
淤泥瞬間沒過膝蓋。
里昂愣住。
定製限量版跑酷鞋報廢。
機械娃娃的腦袋正在掃描。
里昂咬緊牙關,強行保持靜止。
但沼澤不講物理法則。
淤泥受重力牽引持續下陷,帶著里昂的身體往下滑。
動態捕捉攝像頭鎖定。
絕命麻醉槍對準。
「Merde!」里昂爆出法國國罵,雙手在泥里撲騰。
「噗!」
麻醉彈命中他的後背。
里昂翻了個白眼,癱在爛泥里,只剩個上半身露在外面,睡死過去。
【我趣!法蘭西浪漫哥送了?!】
【這沼澤是活的!掉進去就自動下沉!】
【賽事組太陰了!把擋板設在這裡擋視線,跳過去就是死!】
李歷收回視線。
他彎腰,朝姜如沐伸手。
姜如沐抓住他的手。
李歷單臂上提,把一百一十斤的姜如沐拔了上來。
兩人並肩蹲在半米寬的擋板上。
「這什麼東西?」姜如沐看著下面的爛泥和黃水霧。
李歷回頭。
三十米外。
林書音抱著平板,站在原地喘粗氣。
「林書音!」李歷出聲,「前面十米沼澤!過了沼澤有五十米噴頭,噴黃水和乾冰!這可能是什麼情況!」
全場懂中文的選手紛紛豎起耳朵。
林書音捂著肋骨,大腦運轉。
「高能固化劑!」林書音扯著破音的嗓子吼,「速凝材料!在乾冰的低溫環境下和泥巴結合會快速固化!絕對不能沾泥!腿上帶淤泥過去,遇到噴霧,二十秒澆成水泥柱!到時候走路都困難!」
跳過去?世界跳遠紀錄八米九五,這裡沒有助跑區。
走過去?沾滿淤泥,進噴霧區直接變雕塑。
怪不得這個遊戲有20分鐘,路上全是障礙!
李歷拍掉手上的灰。
他轉頭看向姜如沐。
「站起來。」
姜如沐依言在半米寬的玻璃上站直。
李歷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上來。」
姜如沐低頭,看著李歷寬闊的肩膀。
「這玻璃才半米寬,我踩你肩膀上,重心根本穩不住!」
「少廢話。」李歷單手扣住她的小腿,往上一抬。
姜如沐被迫抬腳,踩在李歷右肩。
接著是左腳。
李歷底盤穩如泰山,極限身體素質全面爆發,紋絲不動。
「你當這是雜技團呢?」姜如沐同樣蹲在他肩膀上,搖搖晃晃,雙手揪住李歷的頭髮。
李歷疼得直咧嘴,沒躲。
「帶你飛。」
李歷抬頭,越過十米沼澤,盯住第一排噴水管的金屬底座。
「來個雙人信仰之躍。」
「過去後你別管我,自己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