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撞斷最後一片灌木。
李歷一腳踩死剎車齒。
雪橇板扎進積雪，在林間拖出兩道深溝，最後停在一處空地邊緣。
空地中央，一個穿破舊羽絨服的俄羅斯少女跪在雪裡，雙手掄著帶刺的白樺木棒。
她的嗓子已經喊啞。
身後靠著一截枯樹，樹下躺著個年輕男生。男生渾身是血，背上的竹筐裂開半邊，幾條凍魚散在旁邊。
四頭西伯利亞平原狼圍住兩人，正一步步往裡壓。
李歷跳下雪橇，斧刃一挑，先後彈開小拆和小遷胸背帶上的卡扣。
牽引繩落地。
狗打架最怕被繩子拴住。
轉不開身，躲不了撕咬，真打起來就是送頭。
少女聽見動靜，手裡的木棒停了一下。
她扭頭看見小拆和小遷，臉上剛浮起的喜色立刻沒了。
兩條體型遠超普通哈士奇的大狗擋在雪橇前，灰黑色皮毛被風吹開，肩背肌肉一塊塊繃起。
少女手一松。
木棒掉進雪裡。
前面四頭狼還沒解決，後面又來了兩頭更大的。
她直接閉上了眼。
「救命！」
咔。
麻醉手槍的保險被推開。
少女重新睜眼，這才看清兩條大狗後面還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拎著消防斧，女人雙手端槍。
「救救我們！」
少女往前爬了半米，手指抖得厲害。
「我弟弟快不行了，求求你們！」
李歷沒有回應。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四頭狼身上。
四頭狼也沒再逼近少女。
它們同時轉向小拆和小遷，前腿壓低，獠牙全部露了出來。
那兩條狗吃慣了高能量狗糧和鮮肉，身上沒有野獸的腥味。在這幾頭餓狼鼻子裡，它們既是闖進領地的同類，也是現成的肉。
李歷橫過斧頭，把姜如沐擋到側後方。
「沐沐，去看那個男的。」
「別離我超過五米。」
姜如沐沒動。
「你一個人對付四頭？」
「先看傷。」
李歷腳尖碾開積雪，調整站位。
「它們撲上來，我能攔住。」
他剛準備往前，小遷突然叫了一聲。
「汪。」
李歷停住。
小遷轉過腦袋，沖他左右擺了兩下。
不需要幫忙？
李歷低頭看了一眼消防斧，又看向四頭成年狼。
你們兩個是哈士奇。
拆沙發、咬拖鞋、撒手沒，這才是你們的正常業務。
現在連西伯利亞狼都準備接單了？
直播間裡全是問號。
【什麼意思？小遷不讓李歷出手？】
【沈珏：厲哥，別聽它的！哈士奇做決定從來不過腦子！】
【楚凌風：這兩條狗沒有後退，它們準備主動打。】
【韓國網友：讓寵物犬去對付野狼，這是虐待！】
【俄羅斯網友：成年平原狼能直接咬斷骨頭，別拿寵物犬開玩笑！】
李歷沒有收斧。
他往前挪了半步，卡住兩條狗的側後方。只要野狼衝破它們的防線，他能第一時間把斧頭送進狼嘴。
小拆卻等不及了。
「嗷嗚！」
一聲嚎叫衝出空地。
它後腿蹬開積雪，六十多公斤的身體直接砸進狼群。
最前面的野狼剛抬起前爪，胸口便挨了一記衝撞，當場翻進雪坑。
小拆跟著撲下去，前爪壓住狼身，一口咬住後頸。
它沒有試探，也沒調整角度。
咬住，壓死，甩頭。
咔嚓！
骨裂聲傳遍空地。
另外三頭狼同時撲向小拆。
其中一頭剛衝出兩步，側面便竄出一道灰白身影。
小遷撞上它的前肩，打亂了它的落點。
野狼翻身要咬，小遷已經踩住枯樹根，借力騰起，一口扯住它的左耳。
撕啦！
半隻狼耳落在雪裡。
鮮血濺開。
三頭狼立刻放棄小拆，轉頭圍住小遷。
小遷沒有硬碰。
它貼著樹幹移動，先鑽過兩棵白樺樹之間的窄縫，又踩過倒下的魚筐。三頭狼連續變向，幾次撞在一起。
小遷每次都只快半步。
狼爪落下，它已經退開。
狼嘴咬來，它轉身便走。
小拆那邊已經沒了動靜。
第一頭狼歪在雪坑裡，頸骨斷了。
小拆吐掉狼毛，轉身沖向圍攻小遷的三頭狼。
它根本不減速。
砰！
一頭野狼被撞飛出去，後背砸上白樺樹，樹梢積雪大片落下。
不等那頭狼站穩，小拆已經撲到近前，再次咬住喉嚨。
姜如沐端著麻醉槍，槍口跟著狼群移動，手指始終沒有扣下去。
她看了李歷一眼。
「你背著我給它們報散打班了？」
李歷盯著戰場。
「我連學費都沒交過。」
「那它們跟誰學的？」
「回去問你家安保。」
第二頭狼沒能爬起來。
小拆身上多了幾道血口，右前腿也被狼爪撕開一塊。它卻沒有停，轉身又撲向最近的野狼。
那頭狼已經被小遷繞得失去方向，剛退到樹後，小拆便從正面壓了上去。
一口咬喉。
第二口補在氣管。
第三頭狼四肢抽動幾下，沒了動靜。
空地只剩最後一頭。
它夾住尾巴，轉身便跑。
小遷等的就是這一刻。
它從側後方追上，避開狼嘴，一口咬穿頸側。
野狼往前沖了兩步，鮮血沿著脖子往下淌。
小遷沒有鬆口。
野狼摔進雪裡，掙扎越來越弱。
不到三分鐘。
四頭成年西伯利亞平原狼全部倒下。
小拆踩著狼屍來回蹦，尾巴甩個不停。它滿臉是血，右前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
小遷走回雪橇旁，抖了抖身上的雪，只在胸口沾了幾滴血。
直播畫面安靜了十秒。
彈幕隨即擠滿屏幕。
【我趣！！！】
【這特麼是哈士奇？】
【三分鐘，四頭成年狼，全沒了？】
【這不是雪橇三傻，這是雪原雙煞！】
【沈珏：嫂子，你家狗賣不賣？我出五百萬！】
【林書音：小拆的體重、爆發力和頸部肌肉遠超普通哈士奇。小遷的反應速度也不正常，需要更多數據。】
【顧澤衍：其實寵物只要科學餵養，也能激發潛力。】
【殷若螢：你閉嘴！你上去撐不過十秒！】
【美國網友：賽事組必須檢查這兩條狗，中國隊可能使用違禁藥物！】
【俄羅斯網友：先別檢查狗，檢查地上的狼是不是活的！】
俄羅斯少女已經完全說不出話。
她從小生活在西伯利亞，見過獵人圍狼，也見過狼群拖走牧羊犬。
她從沒見過兩條哈士奇把四頭狼直接咬死。
李歷沒有理會直播間。
他蹲到小拆身邊，從胸背帶的戰術口袋裡取出止血噴霧，按住它的右前腿。
「別動。」
小拆還想往狼屍旁邊湊。
李歷一把拽住它的後頸。
「打架不知道躲，挨兩下還覺得自己挺光榮？」
藥霧噴上傷口。
小拆疼得嗷了一聲，立刻把腦袋往姜如沐腿後面藏。
姜如沐低頭看它。
「現在知道找我了？」
小拆貼住她的小腿，不肯出來。
小遷走到旁邊，舔了兩下小拆的腦門。
李歷檢查完傷口，確認沒有傷到骨頭，這才把噴霧遞給姜如沐。
「去看那個男的。」
「先止血，別搬他。」
姜如沐接過噴霧，快步走向姐弟二人。
李歷站起身，把小拆往自己身後撥了撥。
四頭狼已經死透。
但林子裡的血腥味沒有散，反而越來越重。
不對。
這味道不全來自地上的屍體。
李歷剛準備把消防斧插回腰後，白樺林深處突然傳出一聲低嗥。
「嗚——」
聲音壓過風聲，持續了數秒。
小遷耳朵立起，身體立刻轉向林子深處，喉嚨里擠出低吼。
小拆也停下亂蹦。
它往前跨了兩步，四條腿分開，擋在姜如沐和傷員前面。
李歷重新抬起消防斧。
風向變了。
腥臊味從林子裡灌進空地。
灌木後方，先亮起兩個綠點。
隨後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
密密麻麻的綠光填滿林間縫隙。
不下三十頭。
踩雪聲連成一片。
一頭接一頭的西伯利亞平原狼走出陰影。它們肩背厚實，毛髮完整，體型比地上的四頭餓狼大出不少。
狼群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們散開，封住了空地四周。
枯樹後方，一道銀灰色身影走到最前面。
肩高超過一米。
體長接近兩米。
重量至少八十公斤。
它停在四具狼屍旁，沒有低頭查看，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把身體轉向李歷。
周圍三十多頭狼跟著停下。
李歷掃過狼群的站位，又低頭掂了掂手裡的消防斧。
這把斧頭，恐怕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