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把槍口從領口抽出半截。
兩百米外，大鬍子提著除雪鏟往前跨了一步，寬闊的後背正好擋住李歷。
刀疤臉調整了兩次位置，始終找不到乾淨射界。
直播無人機也降到了空地上方。
十幾個俄羅斯壯漢圍在四周。現在開槍，李歷死不死還不一定，他和身後的人肯定會被拍進全球直播。
刀疤臉壓住扳機護圈，罵了一句，把槍重新塞回防寒服。
他退到廢棄工棚後方，繼續盯著空地。
殿下只要求李歷死。
沒讓他當著全球觀眾的面承認這是一場暗殺。
空地中央，大鬍子根本沒發現遠處藏著人。
他沖林邊殘存的狼群揚起除雪鏟。
「兄弟們！趁它們跑不動，全收拾了！」
十幾個喝高了的壯漢抄起鐵鍬、撞球杆和半截伏特加酒瓶，踩著爛雪往前沖。
「汪！」
小遷猛地轉身，四隻爪子扎進雪裡，攔在人群和狼群中間。
它全身毛髮立起，血水順著胸口往下滴，喉嚨里不斷滾出低吼。
大鬍子腳下一滑，趕緊把鏟子砸進雪裡。
「停！都停！」
後面的人撞成一團，總算沒有衝過小遷。
大鬍子指著它，滿臉不解。
「這狗什麼意思？」
十幾頭殘狼沒有逃。
它們拖著傷腿往小遷身後退，有兩頭甚至趴了下去，只把耳朵豎在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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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沐從李歷懷裡抬起頭，眼眶還紅著。
「小遷是不是打上頭了？它怎麼開始護狼了？」
李歷把左手的血在褲腿上蹭掉，拍了拍她的後背。
「松一下，勒得我傷口疼。」
姜如沐趕緊鬆手，又扶住他的胳膊。
李歷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小遷側面，用俄語沖大鬍子喊了一聲。
「別動手。」
大鬍子抬起除雪鏟。
「為什麼？」
「它們現在聽小遷的。」
「誰？」
「我家這條哈士奇。」
大鬍子看看不到四十公斤的小遷，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頭狼。
「你跟我說，一條哈士奇，管著十幾頭西伯利亞平原狼？」
李歷用靴尖碰了一下頭狼屍體。
「八十多公斤的頭狼，被它單獨咬死了。剩下這些沒有攻擊它，還主動往它身後躲。」
「至少現在，小遷說了算。」
大鬍子把除雪鏟往身前一橫。
「這也行？」
「你問我，我問誰？」
全球直播間已經被問號填滿。
【？？？？】
【哈士奇當狼王？編劇喝三斤都不敢這麼寫！】
【沈珏：小遷姐牛逼！以後帝都狗圈全得給它讓路！】
【林書音：頭狼死亡後，狼群內部會重新建立秩序。但跨物種服從沒有穩定案例，目前無法解釋。】
【伊萬：烏拉！把它留在俄羅斯！我給它修一座狗窩宮殿！】
【漢特：這已經不是雪橇犬了，賽事組必須檢查它接受過什麼訓練！】
大鬍子把除雪鏟插進雪裡，撓了幾下頭皮。
「行，聽新大王的。」
他指向白樺林深處。
「不過這事確實邪門。狼群夏天才會到城市邊緣偷牲口，冬天早該回深山了。」
「這姐弟倆敢來撿柴，也是因為附近很多年沒鬧過狼。」
李歷掃過地上的爪印。
這群狼餓得肋骨外凸，卻一直守在這片林子裡。
剛才死了大半，它們也沒往深山撤。
林子裡肯定還有東西。
李歷捏了捏眉心，強行壓下進去查看的念頭。
他已經帶過一隻熊崽，不想再撿一窩狼崽回國。
十四頭狼屍橫在空地里。
繼續留著，血腥味還會招來更多野獸。殘狼不敢靠近屍體，也不能讓它們餓著肚子繼續在城市外圍活動。
李歷轉向大鬍子。
「兄弟，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李歷指了指地上的狼屍。
「這十四頭襲人狼交給你們處理，皮毛都很完整。」
大鬍子蹲下檢查了兩具狼屍。
按照當地規定，主動襲擊居民的狼可以送到獵務站，完整冬毛還能折算一筆處置補償。
十四頭，數目不小。
大鬍子站起來，拍掉手套上的雪。
「條件呢？」
「換肉。」
李歷指向小遷身後的殘狼。
「牛肉、羊肉、屠宰場邊角料都行。越多越好，不夠的我補錢。」
大鬍子上下打量他。
零下四十多度，李歷剛砍翻十四頭狼，防寒服袖口已經扯爛，裡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
「你不冷？」
「不冷。」
李歷抬了抬受傷的手。
「肉能不能送來？」
「能。」
大鬍子又看了一遍殘狼。
「不過先說好，野獸不記人情。你今天餵飽它們，過幾天它們照樣可能進城咬人。」
「先讓它們活過今晚。」
李歷低頭看向小遷。
「後面讓它自己管。」
大鬍子掏出手機，撥通屠宰場的號碼。
「安東，拉一車生肉和邊角料過來。白樺林空地，對，就是剛鬧狼的地方。」
「別廢話，十分鐘內送到。」
電話掛斷。
大鬍子沖李歷豎起兩根手指。
「肉管夠。」
「可這麼多狼，你準備怎麼帶走？」
李歷沒回答，只低頭叫了一聲。
「小遷。」
小遷轉向狼群，先叫了一聲，隨後壓低喉嚨，連續發出短促的低吼。
幾頭體型較大的狼往前挪了半步。
小遷抬起右前爪，在雪地上重重拍了兩下。
狼群當即停住。
它再次低吼，腦袋朝樹林方向一擺。
十幾頭殘狼夾住尾巴，依次鑽進林邊灌木。最後一頭走出十幾米，還回頭停了一次。
小遷沖它叫了一聲。
那頭狼立刻鑽進樹林。
大鬍子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姜如沐揉了揉凍僵的臉，抬腳踢了李歷一下。
「你拿命打下來的狼，換肉餵剩下的狼？」
李歷拍掉褲腿上的雪。
「它們現在是小遷的小弟。」
「小弟第一天上班就餓死，大姐大臉往哪兒放？」
直播間的彈幕又滾了起來。
【神特麼大姐大沒面子！】
【用狼屍換肉，再拿肉養狼，李歷把資源循環玩明白了。】
【顧澤衍：這種處理方式還是有些殘忍，那畢竟是野生動物。】
【殷若螢：你閉嘴。十四頭狼撲你的時候，希望你也這麼善良。】
【沈珏：顧澤衍上去夠狼群吃半頓，小遷姐還能省一筐肉！】
【韓國網友：中國選手正在干擾西伯利亞野生動物秩序！】
不到十分鐘，兩道車燈穿過風雪。
一輛破舊的伏爾加皮卡碾進空地，後車廂裝滿帶血的生肉。
車門打開，司機剛跳下來，就被滿地狼血嚇得退了回去。
「真死了這麼多？」
大鬍子拍了拍車門。
「下來搬！活的已經走了！」
幾名壯漢把肉筐抬下車。
李歷估了一下，至少三百斤。
大鬍子指著車廂。
「狼屍送獵務站，處置補償歸我們。肉是屠宰場不要的邊角料，咱們兩清。」
「行。」
壯漢們很快把十四頭狼裝上皮卡。
安德烈已經替受傷的俄羅斯男生重新包紮。大鬍子過去把人扛上肩，轉身沖李歷揮手。
「中國兄弟，祝你好運。」
「這片林子不對勁，今晚最好別住附近。」
十幾個人陸續上車。
皮卡碾過爛雪，車尾冒出黑煙，很快消失在城市方向。
俄羅斯少女又跑回來，沖李歷和姜如沐連續鞠躬，這才追上皮卡。
空地重新安靜下來。
直播無人機懸在上方，旋翼捲動細雪。
工棚後方，刀疤臉放下望遠鏡。
人群雖然走了，但無人機還在。
李歷身邊又多了兩條能殺狼的狗。
他按住領口裡的槍，開始往側面轉移。
姜如沐抱緊雙臂，牙齒不停打顫。
「我們也走。」
「我現在只想洗澡、吃飯、睡覺。一秒鐘都不想留在這裡。」
「再等一下。」
李歷看向地上的肉筐。
「小遷把狼趕走了，肉總得交給它們。」
小拆已經拖著受傷的右前腿湊到肉筐邊。
它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牛肉，張嘴就準備咬。
啪！
小遷一爪拍在它腦門上。
小拆的腦袋撞上肉筐，委屈地叫了兩聲，又偷偷把鼻子湊過去。
小遷再次抬爪。
小拆立刻後退，轉身躲到姜如沐腿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你還委屈？」
姜如沐按住它的腦門。
「這頓肉本來就是給狼的。等進城再給你加餐。」
小遷沒有吃。
它踩住肉筐邊緣，爬到最上方，四隻爪子分別壓住帶血的牛肉。
風吹開它胸前的灰白色毛髮。
它仰起脖子，胸腔高高鼓起。
「嗷嗚——」
狼嚎穿過白樺林。
李歷剛抓住雪橇車轅，腳步停了下來。
三秒後，樹林深處傳來回應。
一聲。
又一聲。
緊接著，左側、右側、後方，同時響起狼嚎。
遠處還有更多聲音接連傳來。
小拆不叫了。
它從姜如沐腿後退出來，耳朵立起，身體貼住雪橇。
姜如沐一把抓住李歷的胳膊。
「剛才不是只剩十幾頭嗎？」
李歷沒有回答。
狼嚎仍在增加。
近處、遠處、山坡後方、冰河方向，全有回應。
整片白樺林都在震。
李歷盯著林間不斷落下的積雪，抬手抽出姜如沐懷裡的麻醉手槍。
槍里只剩兩發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