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歷先把通訊器塞進工裝口袋。
「找地方睡一覺。」
烏厄連村的木屋不大，暖氣管卻燒得發燙。
門剛關上，姜如沐連防寒服都沒脫，整個人砸進床里。
「誰都別叫我。」
「機器狗來了也別叫？」
「讓它在門口排隊。」
李歷把行軍包靠牆放好，檢查完門鎖，又往壁爐里添了兩塊木頭。
姜如沐已經沒動靜了。
李歷坐到暖氣片旁邊，後背貼著牆，閉上眼睛。
這一睡，睡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第二天中午。
姜如沐披著羊毛毯坐在床沿，手裡捧著熱水，頭髮亂得沒法看。
她左右找了一圈。
「小遷和小拆呢？」
「還有那群狼。」
「總不能真留在村里吧？六十多頭狼堵在街上，村民連門都不敢開。」
李歷套上防寒服，拉緊拉鏈。
「出去問問。」
兩人出了木屋。
風雪已經停了，村道上的雪被踩得發硬。遠處有幾台掃雪車在清路，發動機聲從街口傳過來。
李歷攔住一個鏟雪的俄羅斯大爺，用俄語問了幾句。
大爺把鐵鍬插進雪地，雙手往南邊比劃。
「往南走了！」
「昨天半夜，幾十頭狼排成隊，跟著兩隻黑白花色的大狗，一路往南跑。」
「跑得很規矩，垃圾桶都沒翻！」
李歷翻譯完。
姜如沐捧著水杯，停在原地。
「往南？」
「它們不會真準備一路走回國內吧？」
李歷沒接話。
他抬頭找到賽事無人機，抬手朝鏡頭招了招。
全球直播鏡頭立刻拉近。
李歷雙手合十，衝著無人機拜了拜。
「國內的朋友，如果幾個月後，邊境線上出現一群西伯利亞平原狼，前面還跑著兩隻哈士奇，麻煩先別開槍。」
「它們不咬人，也不翻垃圾桶。」
「麻煩賽事組把它們的遷徙路線同步給相關部門，檢疫、安置、收容，該辦什麼辦什麼。」
「伙食費我出。」
「就是吃得有點多。」
直播間停了兩秒。
下一刻，彈幕直接壓滿屏幕。
【宋耀山：神特麼哈士奇帶狼群回國！厲哥你把西伯利亞當自家後院？】
【沈珏：厲哥！青城山真沒那麼多肉！你這是要吃垮四川！】
【動物保護協會官方帳號：已記錄賽事直播信息，正與相關部門核實。】
【磚家：按狼群遷徙速度計算，四個月內抵達邊境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顧澤衍粉絲：顧澤衍！你看看人家養的狗！你再看看你！你連狗都不如！】
【國外網友：為什麼中國人參加比賽還能順便建立野生動物救助項目？】
姜如沐把水杯塞進李歷手裡。
「你最好祈禱它們別真跑到成都。」
「跑到了就找地方養。」
「六十多頭狼，你養？」
「福利院後山地方大。」
「李歷。」
「嗯？」
「你遲早把自己養破產。」
「沒事。」
李歷擰開杯蓋，喝了口熱水。
「賽事黑卡還有錢。」
烏厄連村不算小。
村裡有俄軍海軍駐地，還有一座小型機場。
李歷進了機場售票大廳，走到櫃檯前，指節敲了敲台面。
「去莫斯科的航班，最快什麼時候？」
售票員查完航班表。
「一周後。」
「暴風雪剛停，航線還在清理。」
李歷掃過屏幕。
手指停在一行俄文上。
「迪克森港呢？」
「下午三點，直飛。」
李歷掏出賽事黑卡，拍到櫃檯上。
「兩張。」
姜如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買回迪克森港的票幹嘛？」
「我們已經到終點了，一萬分也拿到了。等一周去下一場不行？」
李歷把列印出來的機票塞進她口袋。
「北冰洋還沒看。」
「當時忙著趕路，沒空打卡。」
姜如沐站著沒動。
「你覺得我會信？」
李歷轉身往外走。
「信不信都得去。」
十分鐘後。
烏厄連村最大的綜合商場裡。
李歷推著超大購物車，在貨架中間來回穿梭。
「會滑冰麼？冰鞋拿兩雙。」
「充氣皮划艇，雙人的，拿一個。」
「高壓氣泵拿兩個。」
「自熱火鍋二十盒。」
「牛肉乾、巧克力、高熱量糖果，全裝上。」
「再拿兩副海釣竿。」
姜如沐抱著一桶爆米花，跟在購物車後面。
「你真打算去北冰洋划船釣魚？」
「這地方魚肥。」
李歷從貨架上搬下一箱伏特加。
「不釣虧了。」
「你再裝。」
姜如沐把爆米花桶塞進購物車。
「你真當我傻？」
李歷沒理她，又拿了兩套防水手套、兩件救生衣和三卷防凍繩。
姜如沐盯住那幾卷繩子，沉默了幾秒。
「葉尼塞河。」
李歷推著購物車往收銀台走。
「嗯。」
「你要走中線？」
李歷還是沒答。
姜如沐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抬手從貨架上拿下兩套厚雨衣，扔進購物車。
「拿兩件。」
「河上風大。」
李歷低頭看了看雨衣。
「你不是不信？」
「我是不信你去釣魚。」
姜如沐把購物車往前推。
「但我信你不干人事。」
與此同時。
中線，葉尼塞河冰面。
漢特趴在雪坑裡，鬍子上的冰碴已經凍成硬塊。
機器狗剛從雪丘另一側掠過。
米婭縮進睡袋，嘴唇乾裂，連壓縮餅乾都咬不動。
漢特嚼著凍硬的餅乾，牙齦滲出血。
「李歷到哪了？」
米婭抬起腕錶看了一眼。
「他已經到東線終點了。」
漢特罵了一句。
「他最好老實等下一場。」
東線深處。
亞倫拖著受傷的右腿，在雪地上挪動。
傷口已經發炎。
利亞燒紅刀片，咬牙壓在傷口邊緣。
亞倫嘴裡塞著木棍，額頭全是汗。
「那群狼不是都被李歷帶走了嗎？」
利亞把刀片放下。
「狼是沒了。」
「熊還在。」
西線。
大衛縮在帳篷里，盯著手錶上的溫度計。
零下四十二度。
莎爾手指生了凍瘡，連握住麻醉槍都費勁。
大衛掰開最後半塊壓縮餅乾，分給莎爾一半。
「李歷現在在幹什麼？」
莎爾打開直播畫面。
畫面里，李歷正把一箱伏特加塞進購物車。
大衛沉默了。
半天后，他把餅乾放回去。
「他退賽了？」
莎爾盯著屏幕。
「他在買皮划艇。」
全球觀眾在幾個直播間來回切換，彈幕徹底亂了。
【美國網友：漢特躲機器狗，李歷逛超市？】
【韓國網友：抗議！這是石油爭霸賽，不是中國旅遊購物綜藝！】
【英國網友：他買釣魚竿做什麼？】
【漢特粉絲：漢特連火都生不起來，李歷買自熱火鍋？】
【沈珏：厲哥不是在比賽，他是在西伯利亞進貨。】
下午三點。
航班準時起飛。
傍晚，飛機降落迪克森港。
海風卷著碎雪掃過停機坪，氣溫比烏厄連村更低。
姜如沐拉緊領口。
「先找酒店？」
「明天再去海邊打卡？」
李歷單手拎著裝滿物資和皮划艇的行軍包，往碼頭方向走。
「先辦正事。」
破冰船已經離港。
碼頭空了大半。
高台上，NPC零二還站在控制台後方。額頭的魷魚標誌不停閃動。
李歷把行軍包扔到雪地上。
砰。
他踩著鐵台階，上了高台。
零二轉過機械腦袋。
「001號選手，你已完成東線穿越。是否需要醫療援助？」
李歷敲了敲控制台。
「問個事。」
「請講。」
他抬手指向零二身後的電子屏。
東線終點烏厄連村亮著綠光。
中線伊爾庫茨克和西線莫斯科紅場，仍是紅色。
「東線我們跑完了。」
「現在申請中線。」
姜如沐手裡的爆米花桶歪了一下。
幾顆爆米花掉進雪裡。
她終於全明白了。
皮划艇。
氣泵。
防水繩。
自熱火鍋。
伏特加。
根本不是旅遊。
迪克森港位於葉尼塞河北側。
從這裡去伊爾庫茨克，要逆流南下。
零二額頭紅光連續閃爍。
賽事規則庫開始檢索。
十秒後。
紅光恢復穩定。
「規則檢索完畢。」
「規則第三條：隊伍中任意一名選手抵達任意終點，該隊伍不淘汰。」
「規則未限制單支隊伍完成多條路線。」
「申請通過。」
「剩餘四十九天內，001號隊伍完成中線，可獲得中線基礎積分六千分及里程積分。」
「未完成，不扣除已有積分，不判定淘汰。」
姜如沐衝上高台，揪住李歷袖子。
「你真瘋了？」
「東線一萬八千分還不夠？」
「你還要回來搶中線？」
李歷拍了拍地上的皮划艇包。
「六千基礎分。」
「中線還有里程分。」
「都擺在這兒了，不拿虧。」
直播間靜了三秒。
隨後，平台直接卡頓。
【宋耀山：臥槽！他真回來刷第二條線了！】
【磚家：規則沒有限制多路線通關，李歷完成了積分最大化。】
【美國網友：法克！他要把積分池抽乾！】
【日本網友：這根本不符合正常人的比賽邏輯！】
【韓國網友：修改規則！立刻修改規則！】
【中國網友：規則是你們寫的，李歷只是負責通關。】
賽事組指揮中心。
導演抓起咖啡杯，砸進垃圾桶。
「誰寫的第三條！」
「為什麼不寫每支隊伍只能選一條路線！」
規則AI設計師擦掉額頭的汗。
「導演，正常人誰能十天跑完東線，又坐飛機回迪克森港重開中線？」
「我們防了掛機，防了分頭跑，防了惡意阻塞。」
「誰能防一個人把西伯利亞當積分副本刷？」
迪克森港碼頭。
李歷把皮划艇丟了，也不裝了，他只需要冰鞋就能滑到貝加爾湖。
李歷把自熱火鍋、巧克力、伏特加放進大背包。
姜如沐站在旁邊，沉默片刻，彎腰把兩件雨衣塞進包里。
李歷抬頭。
「不是不去？」
姜如沐拉緊防寒服。
「少廢話。」
「滑冰三千多公里，你一個人得多無聊？」
李歷會心一笑。
「那就走吧，我的女王大人。」
「咱們去葉尼塞河夜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