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德半邊身子陷在雪裡，手指停在腕錶的紅色按鈕上。
只差半公分。
冰刀切開河面的聲音從遠處逼近。
納迪亞停下搓熱法赫德手臂的動作，抓起登山杖，橫在身前。
兩道身影沿著葉尼塞河主冰道衝來。
李歷壓低身子，冰刀在冰面劃出長痕，穩穩停在岸邊。
姜如沐抓著牽引繩滑到後方，沒剎住，肩膀撞上李歷後背。
「你故意的？」
「你沒摔。」
「我摔了就拿保溫杯砸你。」
法赫德盯著兩人腳下的冰鞋，又看向他們拖著的物資包，凍僵的臉上擠出一句。
「我出幻覺了？」
李歷解開腰上的防凍繩，把物資包砸進雪地。
「退賽按鈕按一半不按，練手速呢？」
納迪亞放下登山杖。
「李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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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赫德撐著雪地爬起來，手套破口裡灌滿冰渣。
「全區通報說你們到了烏厄連村。」
「到了。」
「那你為什麼在中線？」
李歷拍掉物資包上的積雪。
「東線跑完了，坐飛機回來刷中線。」
法赫德沒接上話。
姜如沐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湯。
「六千基礎分，還有里程積分。他嫌放著浪費。」
法赫德喉嚨滾了滾。
他們走了五天。
白天趕路，夜裡鑽睡袋。
壓縮餅乾凍得咬不動，雪水喝進肚子裡比外面還涼。
李歷十天跑完東線，現在又滑到中線刷積分。
全球直播間先空了兩秒。
隨後彈幕涌了出來。
【阿拉伯網友：我們殿下快凍死了，他說自己閒著無聊？】
【宋耀山：降維打擊，這就是降維打擊！】
【美國網友：別人荒野求生，他在刷地圖成就！】
【沈珏：厲哥把王儲的腦子干停機了。】
法赫德咳了幾聲，扯開防寒服領口，露出裡面塞著的乾草。
「別提積分了。」
「我現在只想回杜拜。」
「恆溫泳池，烤全羊，熱水澡，隨便哪個都行。」
李歷踢了踢他腳邊的行軍包。
「你們的物資呢？」
納迪亞把背包打開。
裡面還剩半包壓縮餅乾，兩罐燃料，一卷繃帶。
法赫德悶聲補了一句。
「路上遇到暴風雪，燒掉不少燃料。」
「前天又繞開機器狗，丟了一頂帳篷。」
姜如沐掃過他發紫的嘴唇。
「真打算退賽？」
「退。」
法赫德把手重新放到腕錶上。
「這地方誰愛待誰待。我回去就給賽事組寄律師函。」
李歷沒勸。
他拉開防水包，翻出四個自熱火鍋，擺在雪地上。
法赫德低頭看著盒子。
「這是什麼？」
「自熱火鍋。」
姜如沐拆開包裝。
「退之前先吃點熱的。別上醫療車時低血糖，還得讓人抬你。」
法赫德盯住紅彤彤的包裝盒。
「有豬肉？」
「沒有。」
姜如沐把盒子轉過來。
「番茄牛腩，菌湯肥牛，麻辣雞塊，特辣牛肉。都是清真配方。」
法赫德指向特辣牛肉。
「這個。」
姜如沐停了一下。
「你確定？」
「辣點暖和。」
「這盒寫著魔鬼椒提純。」
「我在中東長大，辣椒有什麼可怕的？」
李歷把一捧乾淨積雪丟進發熱包。
「給他。」
姜如沐把盒子遞過去。
「吃不下別硬撐。」
「放心。」
法赫德撕開包裝膜，手指都在發抖。
呲！
白汽衝出紙盒。
不久後，牛油和辣椒的香氣壓過了冷風。
納迪亞端著菌湯肥牛，先給法赫德遞去一塊牛肉。
「殿下，慢點吃。」
法赫德接過叉子，直接挑起一大團粉條塞進嘴裡。
下一秒，他停住了。
辣味從舌頭一路燒到胃裡。
法赫德抓起雪水灌了兩口，又低頭狠狠幹了第二口。
「夠勁！」
姜如沐低頭吃番茄牛腩。
「你最好別喝湯。」
法赫德沒聽。
他把粉條、牛肉、豆皮吃得乾乾淨淨，連鍋底的紅油都沒放過。
十分鐘後。
法赫德放下空盒，扯開防寒服拉鏈，額頭冒出熱氣。
「爽。」
他原地活動兩下腿腳，臉上恢復血色。
「李歷，這頓飯我記下了。」
「不退賽了？」
「退什麼？」
法赫德拍了拍胸口。
「我現在能再走一百天。」
納迪亞沒有立刻附和。
她摸了摸法赫德的手套，又檢查他的腳踝。
「休息二十分鐘，補足熱量再走。」
法赫德擺手。
「沒事，我狀態很好。」
李歷收起垃圾袋。
「前面五十公里有廢棄伐木場，屋頂塌了一半，裡面還有舊木料。」
「你們到那邊再紮營。」
「謝了。」
法赫德站直身體，朝李歷抬手。
「馬德里見。」
李歷踩穩冰刀。
「先活著到伊爾庫茨克。」
姜如沐抓住牽引繩。
兩人沿著河面繼續向南。
直播無人機跟著拉高。
法赫德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轉身拿起登山杖。
「納迪亞，出發。」
「先等二十分鐘。」
「我說了沒事。」
「您剛吃完特辣火鍋。」
「辣椒又不能殺人。」
納迪亞沒再爭。
她把法赫德的行軍包背到自己肩上，帶著他往山坳走。
三小時後。
背風山坳內，篝火燒得很弱。
法赫德從睡袋裡爬出來，捂著肚子沖向雪坡後方。
納迪亞剛要跟上，腕錶先響了。
滴！滴！滴！
【警告：684號選手體溫異常。】
【警告：684號選手腸胃指標異常。】
【請立刻接受醫療評估。】
雪坡後傳來法赫德的吼聲。
「啊啊啊啊啊！」
「納迪亞！」
「快拿紙！」
「沒有紙，拿布！」
「別拿雪！雪太冷！」
直播無人機懸在半空，鏡頭只拍到篝火、睡袋和雪坡外亂晃的登山杖。
彈幕靜了片刻。
隨後直接蓋滿畫面。
【宋耀山：王儲殿下，魔鬼椒的後勁到了！】
【沈珏：前面喊再戰一百天，後面喊快拿紙！】
【美國網友：中國自熱火鍋是戰術裝備？】
【印度網友：這點辣就受不了？】
【中國網友：你去吃魔鬼椒提純試試。】
納迪亞抓起醫療信號器，按下求援鍵。
「賽事組，阿聯隊申請緊急醫療評估。」
雪坡後，法赫德還在喊。
「我要退賽！」
「馬上退！」
「這次誰勸都沒用！」
十分鐘後。
醫療無人機穿過風雪，降落在山坳邊緣。
兩名醫療NPC抬著便攜擔架跑向雪坡。
法赫德被裹進保溫毯時，仍不忘抓住納迪亞袖口。
「別告訴我父親。」
納迪亞把他的手掰開。
「全世界都在看。」
次日清晨。
葉尼塞河冰面。
李歷在向陽雪坡下釘緊帳篷地釘。
姜如沐脫下冰鞋，揉著發酸的腳踝。
耳麥里響起零二的機械音。
「全區通報。」
「阿聯隊684號選手法赫德、110號選手納迪亞，因健康監測異常，強制退出西伯利亞穿越本場遊戲。」
姜如沐停住動作。
李歷抬頭。
「他昨晚還說再戰一百天。」
姜如沐把臉埋進毛領。
「我提醒過他。」
「魔鬼椒提純。」
李歷低頭把最後一顆地釘砸進凍土。
「至少他吃飽了。」
中線偏東的樺樹林裡。
顧澤衍剛把火堆升起來，也聽到了通報。
「阿聯隊退了？」
殷若螢坐在木頭上，手裡拋著那塊磚。
「帶著頂級裝備都能退，咱們還是少折騰。」
顧澤衍把烤熱的乾糧遞過去。
「先吃。」
「吃完去伐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