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沐按下確認鍵。
紅色提示跳了兩下，變成綠字。
【菜單已同步執行。】
水煮雞胸肉、糙米飯、西蘭花。
明天中午，二百五十支隊伍，五百名選手，吃同一份菜單。
還有一隊直接沒吃的。
李歷把橘子軟糖的包裝紙揉成團，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睡覺。」
「明天看戲。」
直播間立刻熱鬧起來。
【李歷這人是真狠，第一天就給全酒店上減脂餐。】
【雞胸肉糙米西蘭花，健身博主看了都得沉默。】
【宋耀山：這菜單，狗吃完都得申請退賽。】
【沈珏：嫂子幹得漂亮！讓那幫玩黑幕的先餓兩天！】
鏡頭從001號房切走。
002號房。
大衛平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莎爾翻了個身，床墊輕響。
「別動。」
莎爾停住。
大衛沒有睜眼。
「剛才那次翻身，消耗了0.5大卡。」
「明天是負重萬米跑。雞胸肉補不回今天的額外消耗。」
「從現在開始，除喝水、上廁所、必要呼吸外，停止任何多餘動作。」
莎爾把手收回被子，平躺不動。
過了幾秒。
她開口。
「睡不著怎麼辦？」
「閉眼。」
「閉眼也要消耗熱量嗎？」
「說話會。」
莎爾不再出聲。
大衛躺在黑暗裡，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腕錶。
李歷用菜單先贏了一步。
無油、無鹽、低糖、低脂。
這不是一頓飯。
這是給所有大體重選手提前套上的第二件負重背心。
另一邊。
003號房。
顧澤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羊。
數到第三百隻，羊全變成了烤得冒油的戰斧牛排。
他咽了口唾沫，翻了個身。
殷若瑩沒睜眼。
「你再翻一次，我把你綁床腿上。」
顧澤衍捂著肚子。
「螢姐，我餓。」
「我現在覺得林書音準備的牛癟火鍋，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閉嘴。」
「保存體力。」
顧澤衍沉默十秒。
「那毛雞蛋呢？」
殷若瑩抬腿，一腳踢在床板上。
砰！
顧澤衍立刻拉起被子蓋住頭。
整座馬德里賽事酒店，逐漸安靜下來。
二百五十一支隊伍。
五百零二名選手。
二百五十間房，加上十一樓那間沒有供暖、沒有食物的雜物間。
每個人都知道，明天背上負重背心後，少一分體力，都可能決定房號。
有人坐在床邊拉伸腳踝。
有人把水分成幾口慢慢喝。
有人盯著天花板，不敢翻身。
直播無人機掠過走廊，畫面安靜得有些過頭。
【這幫人真開始按卡路里活著了。】
【剛才有人起床喝水，彈幕都在算他走了幾步。】
【雷震睡得是真香，呼嚕聲已經傳到走廊監控了。】
【李歷睡了嗎？】
【001房燈滅了，估計睡了。李歷明天還得背五十公斤，他都不慌。】
凌晨兩點。
七樓監控畫面出現動靜。
七樓一共二十五間房。
173號房，韓國隊朴智勛、宋雅仁。
174號房，日本隊佐藤健二、結衣。
175號房，朝鮮隊金哲、李春姬。
三支隊伍被安排在同一段走廊。
175號房內。
金哲躺在床上，睜著眼。
睡不著。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平壤這麼遠，第一次到歐洲地界。
馬德里的酒店太亮，空調太冷，走廊里沒有泡菜味，也沒有食堂的冷麵味。
他翻了個身。
李春姬躺在另一張床上。
「快睡覺。」
「明天背五十公斤，你少睡一分鐘，明天就少會跑一段。」
金哲拉了拉紅背心。
「我睡不著。」
「憑什麼資本主義的走狗能睡得那麼香？」
「我要給他們上強度。」
李春姬翻身，把枕頭壓在耳邊。
「別作妖。」
金哲沒聽。
他光著腳下床，拉開房門。
走廊空無一人。
他先走到174號房前。
砰砰砰！
再走到173號房前。
砰砰砰！
敲完，他退回175號房，門只留一條縫。
十秒後。
173號房打開。
朴智勛頂著粉色發箍，臉上貼著面膜。
「西八，誰敲門？」
174號房也打開。
佐藤健二穿著白色內衣，木刀攥在手裡。
「閣下，是你擾亂我的修行？」
朴智勛按住面膜邊緣。
「你有病吧？大半夜拿木刀敲我門？」
佐藤健二皺起眉。
「我剛出來。」
兩人互相聽不懂對方在罵什麼。
朴智勛先關門。
佐藤健二停了兩秒，也關上門。
175號房內。
金哲捂住嘴，肩膀抖了兩下。
爽了。
五分鐘後。
走廊重新安靜。
金哲再次出門。
砰砰砰！
砰砰砰！
這次他敲得更重。
173號房內。
朴智勛一把扯下面膜，拍在床頭柜上。
174號房內。
佐藤健二連鞋都沒穿，提著木刀衝出來。
「西八老馬！」
「八嘎！」
「你是不是有病！」
「今天讓你見識古流劍術！」
兩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指著，誰也沒敢動手。
規則寫得清楚。
私下鬥毆，直接淘汰。
僵了五分鐘，兩人各自回房。
這次，朴智勛沒有睡。
他貼著門板站著。
佐藤健二盤腿坐在門後，木刀橫在膝上。
又過五分鐘。
175號房門開了。
金哲探出半個身子，朝174號房走去。
手剛抬起來。
174號房門拉開。
佐藤健二的木刀停在金哲鼻尖前。
對面173號房也開了。
朴智勛舉著定型噴霧。
「抓到了！」
金哲挺直腰板。
「看什麼看？」
「我路過。」
朴智勛氣得發抖。
「路過？」
「你從凌晨兩點路過到現在？」
佐藤健二壓著聲音。
「朝鮮選手，你的手段太下作。」
金哲轉身往回走。
「我只是出來透氣。」
他剛進房。
十分鐘後。
173號房門悄悄打開。
朴智勛穿著真絲睡衣，踩著拖鞋，跑到175號房前。
砰！
他抬腳踹了房門一下，掉頭就跑。
175號房內，金哲猛地坐起。
「資本主義小賊！」
他衝出去時，173號房已經反鎖。
又過十分鐘。
174號房門開了。
佐藤健二拿木刀敲175號房門。
咚咚咚咚！
節奏密集，整條七樓走廊都聽得見。
金哲打開門。
「你們兩個是不是想破壞主體選手的休息！」
朴智勛也開門了。
「你先敲的！」
「西八，你踩我拖鞋了！」
佐藤健二抬起木刀。
「你的噴霧噴到我眼睛裡了！」
「資本主義軟蛋！」
「八嘎！」
三個人越吵越近。
最後站在走廊中央，互相推搡。
直播間笑成一片。
【別人保存體力，他們三個半夜加練。】
【金哲：主體思想不睡覺，你們也不許睡。】
【朴智勛的發箍徹底歪了。】
【佐藤健二的木刀已經從武器變成敲門神器。】
【明天負重萬米還沒開始，這三人先把自己耗掉半條命。】
真正受不了的，是房間裡的女選手。
173號房。
宋雅仁戴著耳機，正在嘗試睡覺。
朴智勛已經進出五次。
門開門關，空調冷風不斷灌進來。
174號房。
結衣坐在床邊打坐。
佐藤健二提著木刀衝出去時，撞翻了水杯。
水全灑在她的睡衣上。
175號房。
李春姬好不容易睡著，又被金哲開門、罵人、衝出去的動靜吵醒三次。
凌晨四點。
走廊里還在吵。
「你踩我拖鞋！」
「你的噴霧噴到我臉上了！」
「有本事單挑！」
咔。
173號房門打開。
咔。
174號房門打開。
咔。
175號房門打開。
宋雅仁走出來，黑口罩遮住半張臉。
結衣穿著濕透的睡衣。
李春姬光著腳，站在金哲背後。
走廊安靜了。
朴智勛先退了半步。
佐藤健二把木刀放低。
金哲回頭看了一眼李春姬。
宋雅仁走到朴智勛面前。
砰！
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朴智勛抱著腿蹲到牆邊。
「宋雅仁！你踢我？」
宋雅仁抬手指了指房門。
「進去睡。」
結衣走到佐藤健二面前。
啪！
濕透的睡衣衣袖抽在佐藤健二臉上。
佐藤健二原地轉了半圈，木刀差點脫手。
結衣把手套塞回他懷裡。
「賠我的睡衣。」
李春姬沒說話。
她揪住金哲後領，往外一推。
金哲踉蹌兩步，站到了走廊中央。
「春姬同志？」
「你們三個滾出去吵。」
三個人沒有商量過。
動作卻很統一。
她們各自回房。
咔噠。
咔噠。
咔噠。
三道反鎖聲接連響起。
走廊徹底安靜。
朴智勛頭上頂著歪掉的粉色發箍，穿著真絲睡衣。
佐藤健二光著腳，半邊臉留著紅印，木刀杵在地毯上。
金哲穿著紅背心和大褲衩，胸前印著「平壤」兩個字。
三個人站在門外。
房卡都在房間裡。
通訊器也都在房間裡。
朴智勛抱住胳膊，牙齒直打顫。
「西八……你為什麼要敲門？」
佐藤健二靠著牆。
「如果不是你的噴霧，結衣不會生氣。」
金哲滑坐到地毯上。
「我就想吃碗冷麵。」
走廊盡頭，巡夜機器人的腳步聲停在轉角。
額頭上的紅色標誌亮起。
「檢測到三名選手違規滯留公共區域。」
「請說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