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黑瑪瑙碰了一下。
李歷沒有加速。
第五圈終點剛過去，他和賽義德並排進入伯納烏地下環線第六圈。
五十公斤壓在肩背上。
兩雙鞋踩過水泥地，節奏一致。
「咚。」
「咚。」
「咚。」
通道里，有人扶著牆乾嘔，有人拖著背心往前挪，有人趴在排水溝邊等醫療機器人。
李歷和賽義德的呼吸沒有亂。
後方一百米。
大衛抬起腕錶。
屏幕上，兩個紅點並排向前。
李歷。
賽義德。
他的模型已經第三次跳出異常提示。
李歷背著五十公斤跑到第五公里，數據沒有下滑。
賽義德五十二歲，公開資料里常年出席宴會、外交活動，今天卻背著五十公斤跑了五公里，心率曲線同樣穩定。
亞倫喘得胸口發疼。
「那老頭什麼來路？」
大衛沒接話。
他把錶帶往上推了推，繼續記錄賽義德的步頻。
前方。
賽義德右手盤著黑瑪瑙。
「李先生，一直想當面謝你。」
李歷沒有直接接話，反而聞起來。
「謝什麼？」
「迪莉婭生命最後那段時間，有你陪著。」
賽義德手裡的珠子轉過兩顆。
「我是個失敗的父親。沒能保護她，也沒能阻止她做那些事。」
「那種局面里，她身邊有個能做事的人，至少不會太害怕。」
直播間彈幕迅速滾動。
【這位阿曼酋長真是迪莉婭的父親？】
【背一百斤跑五公里，還能聊天，身體也太硬了。】
【迪莉婭那條線終於有人提了。】
【李歷在杜拜到底經歷了多少？】
李歷把軟糖咽下去。
「殿下節哀。」
「當時太亂，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出事了。」
賽義德停了半拍。
「是啊，太亂了。」
「要是迪莉婭的計劃成功，你們本來可以坐直升機離開。」
「她為此準備了很久。」
李歷沒有接「計劃」兩個字。
「誰也沒料到直升機會被炸。」
「你們能回來真是算命大。」
賽義德又推過一顆珠子。
「對。」
「直升機都炸了。」
「你居然還能搶一架F18飛走。」
「誰能想到。」
通風機還在轉。
地下通道里的腳步聲沒有停。
但全球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十秒。
十秒後，彈幕服務卡住。
重啟完成，屏幕上全是新消息。
【他說的是美軍艦載機F18？】
【李歷從杜拜搶了一架戰鬥機？】
【不是，戀綜素人怎麼能和F18扯上關係？】
【杜拜那晚的新聞不是說他坐船撤離嗎？】
【誰來解釋一下，李歷到底幹過什麼？】
國內某公寓。
沈珏一腳踹翻茶几，手機差點甩出去。
「厲哥牛逼！」
「厲哥你是我滴神！」
他坐回沙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看到沒！這就是我厲哥！】
【什麼叫全能兵王！】
【戰術後仰！】
國外論壇也出現大量討論。
【一架F18被中國網紅搶走？】
【美軍為什麼從沒回應過？】
【CIA把李歷列為危險目標，原來不是空穴來風。】
【這個中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賽道上。
李歷沒有回頭。
「殿下抬舉了。」
「我駕照考了三次才過，飛機更別提了。」
賽義德沒再追問。
黑瑪瑙仍在手裡轉動。
李歷把運動服拉鏈拉到最頂端。
「殿下配速太慢。」
「我先走一步。」
下一步落下。
李歷前腳掌蹬地，步頻提了上去。
「咚咚咚咚！」
五十公斤背心壓在肩上，沒有拖慢他的動作。
十秒後，他穿過前方轉角。
賽義德停留在原來的節奏里，沒有追。
第七圈。
李歷沿著黃線推進。
前方賽道堵著三個人。
朴智勛、佐藤健二、金哲。
三個人背著五十公斤，誰都沒力氣跑，誰也不願意讓路。
「西八！別擠我！」
「八嘎！是你踩線！」
「資本主義走狗，滾開！」
牆邊留出半米空隙。
李歷貼著牆，從縫裡穿了過去。
氣流掃過朴智勛額頭。
粉色發箍掉在地上。
佐藤健二手裡的木刀磕到水泥地。
金哲站在原地，喘了兩口。
「他這是第幾圈？」
佐藤健二腿一軟，扶住牆。
「不知道。」
李歷沒有回頭，而是在回憶剛才的對話。
賽義德剛才那句話，不是失言。
他故意把直升機和F18擺到全球直播前。
他要讓全世界知道，李歷手裡還有沒公開的東西。
也要看李歷會不會亂。
但F18不是最關鍵的。
真正讓李歷警惕的，是直升機。
迪莉婭安排直升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李歷。
姜如沐。
迪莉婭。
駕駛員。
駕駛員死在直升機中一起墜入大海。
迪莉婭也死了。
李歷和姜如沐回國後，只向中方最高層提交過完整口述報告。
連法赫德都不清楚直升機的存在。
賽義德憑什麼知道？
至於F18。
搶走美軍艦載機，空戰擊落兩架敵機，再降落001航母。
這件事被中方軍方封存。
美軍和魷魚國更不可能主動公開。
賽義德若有足夠深的情報渠道，能查到F18，並不算絕對不可能。
也可能法赫德和他提過，畢竟他當時也是阿拉國的一位親王。
可直升機計劃不同。
那不是軍事檔案。
那是迪莉婭臨死前留下的逃生安排。
除非賽義德一直參與其中才會知道。
或者，他從一開始就掌控著迪莉婭的行動。
李歷跨過第七圈計時線。
汗水從下巴滴到黑色背心上。
法赫德給出的那份魷魚國間諜名單，再次浮出來。
那份名單牽出大量潛伏人員。
名單上最危險的代號，尤西。
所有人曾經都以為，尤西已經死在迪莉婭的爆炸里。
後來他卻直接和李歷連線。
尤西還活著。
迪莉婭曾經登上那座小島，想殺尤西。
爆炸發生後，尤西沒有死。
後來李歷只以為，是爆炸位置不夠近，迪莉婭失手了。
現在再回頭看，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迪莉婭在最後關頭認出了什麼人。
她遲疑了。
她放走的，可能不是尤西。
是她父親。
賽義德在賽道上對迪莉婭的哀悼，也許不是哀悼。
他是在提醒李歷。
杜拜那一夜發生的每件事，他都知道。
這場石油爭霸賽，他也未必是為了積分而來。
李歷的第七圈的提示音響起。
李歷把這些先甩在腦後，繼續往前。
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就算特種部隊也很難對李歷造成致命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