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沙啞乾澀:「這種規模的攻擊……根本……根本無法攔截……」
他身旁,一名資歷頗深的本部中將怔怔地望著天穹,嘴唇微微翕動,低聲呢喃著:「頂上戰爭的時候……馬林梵多也很大……可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比馬林梵多還要大十倍……」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了。
黃猿站在赤犬身側,金色光子在指尖明滅不定,卻再無半分往日戲謔的姿態。
他緩緩摘下了破碎的墨鏡,露出一雙寫滿凝重的眼眸,低聲呢喃:「範圍太大了……就算以老夫的速度,也來不及在落點之前覆蓋所有人撤退……」
他身後的一名少將突然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嘴唇在劇烈顫抖,擠出的聲音斷斷續續:「中將……中將大人……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先捂住了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青雉腳下的冰層無聲蔓延,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只是仰著頭,瞳孔微微收縮,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一整片海域……不,連紅土大陸都會被波及……這已經不是戰鬥,這是……天災。」
荒木腳下的森林之力瘋狂涌動,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在他身周交織成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木壁。
可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這些藤蔓在那顆隕石面前,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他的雙手微微發顫,拼命催動能力,卻只是本能反應。
五老星立於虛空,衣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四位留守的長老與從瑪麗喬亞趕來的援軍並肩而立,所有人臉上的高傲與冷漠早已蕩然無存。
贊巴龍·V·納斯壽郎聖攥著權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拓普曼·沃球利聖蒼老的臉上寫滿難以置信,馬卡斯·馬斯聖望著那片不斷擴張的陰影,嘴唇翕動了數次,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瘋了……他瘋了……」謝潑德·十·彼得聖猛地轉頭看向天穹深處那道被暗紫氣韻環繞的身影,聲音止不住地發顫,「這等規模的攻擊,難道他自己也能承受反噬?!」
他身後的幾名CP0核心成員面色慘白,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有人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通訊電話蟲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向瑪麗喬亞發出最後的訊息,可手指停在按鈕上,始終沒有按下去。
按下去又有什麼用呢?瑪麗喬亞也在那片陰影的覆蓋範圍內。
香波地群島一號島的商業街上,一名年邁的泡泡工匠正蹲在店鋪門口修補一隻破損的彩色泡泡模具。
他感受到光線變暗時,還以為是起雲了。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半天。
然後他手裡的刻刀掉了。
刻刀砸在石板路上,叮的一聲脆響。
老工匠沒有去撿。
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坐倒在店鋪門檻上,雙手垂在膝頭,渾濁的眼珠里映著天穹上那個越來越大的黑色輪廓。
他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一句話。
「完了……全完了……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他旁邊幾個年輕的學徒早就扔下了手中的模具和樹脂桶。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學徒拼命推著老工匠的肩膀,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師傅!師傅快走啊!我們往碼頭跑!現在跑還來得及——」
老工匠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孩子,跑不了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個已經把所有恐懼都消化乾淨的老人,
「那個東西,它比紅土大陸還要大。跑不掉的。」
少年學徒愣在原地。
他轉頭望向天穹,又轉頭望向碼頭。
碼頭方向已經徹底陷入了混亂,尖叫聲、哭喊聲、推搡聲、踩踏聲混成一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然後慢慢跪在了老工匠身邊。
不只是他。
商業街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人在做同樣的事。
魚攤的攤主把手裡颳了一半鱗的魚扔回水盆,默默坐在了攤位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穹。
酒館的老闆放下了手裡的抹布,從櫃檯下摸出珍藏了十幾年的朗姆酒,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旁邊的常客,常客接過來也灌了一口,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交替喝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妓院的姑娘們不再尖叫了,她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台階上,抱著膝蓋,像一群被雨水困在屋檐下的麻雀。
街角的人群里,有人癱倒在地,有人跪著,有人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
哭喊聲從最初的震耳欲聾,正在一點點、一點點地低落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那是一種認命之後的死寂。
街邊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蹲在散落一地的鮮花中間,懷裡抱著一束還沒來得及賣出去的百合。
她旁邊的一個老婦人輕輕將她攬進懷裡,用乾枯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聲音蒼老而溫柔:「不看,不看,很快就過去了。」
三號島的港口區,情況更加慘烈。
數十艘商船、客船擠在碼頭上,船與船之間瘋狂碰撞,木屑橫飛。
可很快,那些正在起錨的手停了,那些正在揚帆的手停了。
船長們站在船舷邊,仰頭看著天穹上那個已經占據了大半個視野的黑色輪廓,臉上的恐懼緩緩轉變為一種麻木的空白。
一艘中型客船的船長鬆開絞盤把手,轉身對著滿甲板的乘客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別擠了。都別擠了。」
他的大副衝過來抓住他的衣領,聲音都破了:「船長!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趁它還沒落下來,我們還有機會——」
船長伸手掰開大副的手指,動作很慢,很穩。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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