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將另一些人籠罩。
那個抱著嬰兒跪在路邊的年輕母親,赤金色的光芒從她膝下升起,如同一層薄薄的、溫暖的繭,將她懷中的嬰兒和她自己一併裹住。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怔怔地抬起頭,看著那層淡若薄墨的赤金色薄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蹲在店鋪門檻上等死的老工匠,赤金色的光芒從他腳下緩緩升起,將他蜷縮的身軀包裹。他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嘴唇翕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
那個躲在紅樹林樹洞最深處、懷裡包袱早已鬆開的中年男人,赤金色光芒從樹根間湧出,將他與身邊幾十個瑟縮的平民一同籠罩。
他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看著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光,雙手微微發顫。
那個被奴隸販子鎖在鐵籠里、脖子上還掛著鐵項圈的奴隸,赤金色光芒從籠子的鐵柵間穿過,輕柔地裹住了他的身體。
他愣住了。
旁邊的奴隸販子還站在籠子外,可赤金色的查克拉掠過奴隸販子時沒有半分停留,像是完全忽略了這個人。
十號島到十三號島的居民區,那個抱著兒子蹲在牆角的父親,赤金色光芒從地面升起,將他父子二人裹住。
他低頭看著懷裡發光的薄膜,又抬頭看了看旁邊沒有光的鄰居,嘴唇張了張。
赤金色的查克拉在整片香波地群島上蔓延、篩選、籠罩。
它安靜得近乎溫柔,可那份溫柔里裹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
它在香波地群島和紅土大陸邊緣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時運作,用一種超越了力量、超越了速度、超越了空間的方式,將那些從未沾染過人命的人一個個籠罩起來。
而被赤金色薄膜籠罩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是仰著頭,看著身上那層淡若薄墨的光,又看看周圍那些沒有被光芒籠罩的人,再看看天穹上那顆正在墜落的小型行星。
有人哭了。
這一次,不是絕望的哭。
可那些沒有被籠罩的人,反應截然不同。
海岸防線殘存的一名海軍中尉猛地抬起頭,看著身旁的戰友們被赤金色光芒籠罩,而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
他撲向最近的一層赤金色薄膜,雙手瘋狂地拍打著那層淡若薄墨的屏障。
他的拳頭裹著武裝色,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上面,砸得雙手鮮血淋漓。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啊!!」
赤金色薄膜紋絲不動。
如同一面天界的邊境,安靜地隔開了兩個世界。
旁邊的海軍士兵們紛紛反應過來。
有人撲向那些被光芒籠罩的戰友,有人瘋狂地拍打著赤金色的屏障,有人跪在地上用頭撞擊那層薄膜。
「我不想死!放我進去!放我進去啊!!」
絕望的哀嚎從香波地群島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那些沒有被籠罩的人,那些靈魂深處壓著死者的人,此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樣,瘋狂地沖向那些被赤金色薄膜籠罩的身影。
三號島港口區,一個滿臉橫肉的海賊船長拔出了他的彎刀。
他曾經殺過十三個平民,曾經把一整座漁村的青壯年屠戮殆盡。
此刻他看著自己身上空空如也的赤金色光芒,又看了看旁邊被籠罩的船工們,眼底翻湧著瘋狂。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有我沒有?!」
他嘶吼著沖向最近的那層赤金色薄膜,彎刀裹滿武裝色,狠狠劈下。
鐺——!!!
彎刀劈在薄膜上,像是劈在了一面看不見盡頭的牆壁上。
他的虎口被震裂,鮮血噴涌,彎刀脫手飛出,砸在碎石地上彈了兩下。他
愣了一瞬,然後赤手空拳地撲上去,用拳頭砸,用指甲抓,用牙齒咬。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那層淡若薄墨的赤金色薄膜,依舊紋絲不動。
九號島駐軍基地的操場上,一名屠殺了整座村莊的海軍上校此刻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看著自己身上空無一物的光,又看了看旁邊被籠罩的部下們,臉上翻湧著扭曲的瘋狂。
他拔出手槍,對著旁邊一個被赤金色薄膜籠罩的年輕士兵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顆子彈全部打在薄膜上,彈頭在赤金色的表面上炸開一朵朵小小的火花,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年輕士兵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子彈在眼前化為碎片,又看了看那個舉著槍滿臉瘋狂的上校,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麼……為什麼打不穿……」
上校手槍從手中滑落,他癱坐在地,目光徹底空洞。
那些被赤金色薄膜籠罩的人,也漸漸從茫然中回過神來。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瘋狂嘶吼、試圖衝進來的、沒有被籠罩的人。
有人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人伸手護住了身邊的孩子,有人低下頭,不敢去看那些猙獰的面孔。
赤金色的薄膜內外,像是兩個世界。
膜內安靜、溫暖、平和。
薄膜上流轉著淡淡的赤金光暈,帶著一種不屬於這片大海的、溫潤如玉的氣息。
它平靜地懸在那裡,不因外面的瘋狂而有絲毫動搖。
膜外是漫天的嘶吼、哭喊、咒罵、哀求。
那些靈魂深處壓著死者的人,那些背負著人命的人,在赤金色的屏障之外瘋了一樣地衝撞、劈砍、哀求、咆哮。
有人跪在地上用額頭撞擊薄膜,有人用牙咬,有人用刀劈,有人抓著自己的頭髮在地上翻滾。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活我不能!!」
「我殺過人!可我也救過人!放我進去啊!!」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我願意做牛做馬!我願意把一切都給你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赤金色的光芒依舊安靜地、平穩地、不可動搖地籠罩著那些從未沾過人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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