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策這次來到半島,是齊興自己親自給他開的門。
豪華總套內,無論是外間還是內間,都沒有人,只有齊興自己。
「坐,喝什麼?」
齊興指了指他身後塞滿了一酒櫃的名酒,很是豪邁,
「我這裡酒很多,你能叫出名字的都有,沒有,我也能讓人送上來。」
虞策沒坐,態度和語氣都還是一如既往的恭謹,
「都可以,看齊哥想喝什麼,我可以捨命陪君子。」
齊興如同沒聽見虞策話里的鋒芒,很是讚賞點頭,
「你這態度,哥是相當滿意。」
說著,他轉身就開了一瓶威士忌。
親自給虞策倒了酒。
冰塊在杯中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終於落座的虞策看著齊興推到他面前的酒。
腦海中想起的卻是第一次和查小美在學校附近飯館吃飯時,她看見冰鎮啤酒時好奇的眼神。
後來……
他端起酒,輕抿了一小口。
冰鎮冷冽的麥芽雪莉風味在口腔化開。
他突然道,「查小美對麥麩嚴重過敏。」
齊興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他望向虞策,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
冷睨中帶有一點不虞的眼神,睥睨氣勢一覽無遺。
虞策卻面色尋常,仿佛剛才的話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一樣態度自然。
齊興手指指了指虞策,完全上位者的態度,「你小子不錯。」
隨後,他又意味深長的加了一句,
「本事也不錯。」
能成功的讓周池絲毫不懷疑他,這就是虞策的本事。
齊興放下酒杯,微微傾身,雙手交疊,神色認真的問虞策,很是好奇,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問的沒頭沒腦。
但虞策知道他是在問什麼,沒有裝作不懂,帶有一絲自嘲意味的坦白道,
「具體不得而知,我自己深度復盤過無數次,發現自己……有此劫數是咎由自取。」
「哦?怎麼說?」
「好奇心!」
他不該好奇為什麼周池對她死心塌地?
一旦好奇,就會關注。
一旦關注,就再也移不開眼睛,從此心心念念都是她。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不服她能力的人,就會嘗到這究竟是什麼滋味?
虞策看向齊興,「我是如此,齊哥不也是如此嗎?」
齊興不語。
虞策這話太對了。
確實是一切都出於好奇心。
不好奇,他就不會去接觸她。
不接觸她,他就不會發現她的美好。
齊興緩緩笑了,自信又自得,「那我可是要感謝我的好奇心了。」
虞策對齊興表露出來的自信自得很是無語。
「她現在的伴侶是周池。」
他這句戳彼此心窩子的話,齊興聽的非常刺耳,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你以為我是你?」
虞策只敢像只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偷偷摸摸的窺視著。
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羽翼未豐,更因為他肩上重擔在身。
虞家的接棒在虞策身上。
可以說,虞策背負著虞家和他母族潘家的雙重希望。
他齊興無需顧慮。
他明晃晃的亮劍,光明正大的追求。
別說查小美和周池在法律上還不是夫妻關係。
真是夫妻關係,他也不在乎。
「虞策,今天我讓你過來,是真心把你當自家兄弟。」
「你和哥不同,你還需要努力奮鬥自己這一輩子。」
「到下一代,你的兒女或許才能有哥今天的自由。」
齊興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並沒有入眼底,用耐人尋味的語氣勸誡道,
「但這前提是你得是個聰明人,能做出聰明的選擇。否則……」
他面帶微笑,眼神卻是冰冷森寒,光明正大的威脅和警告,
「這京城既能有你奮鬥的機會,也能有你蹉跎不得志的可能。」
虞策笑著點頭,「齊哥教導,我記下了。」
「但我其實挺慶幸的。」
「慶幸我現在才二十出頭,是正年輕到可以肆無忌憚甚至是犯錯的年紀。」
齊興聽著虞策的話。
眼神危險了起來。
他原本前傾的姿態緩慢鬆弛了下來。
後背倚靠進了沙發里,姿態狷狂不羈,「你這是不聽勸了?」
虞策搖晃著手裡的威士忌,冰塊已經撞擊不出聲響了。
他放下酒杯,身體也重重倒向了身後的真皮沙發里。
開始直接攤牌和談判。
「齊哥,我還是那句話,今天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是周池,不是你。」
他坦誠地看著齊興,緩和了一下語氣,
「如果日後,齊哥你真能得償所願得到小美的心,不需要齊哥你警告,我自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這是在激我?」
「我在誠摯地和齊哥交心,我來這之前,周池給我打了個電話。」
齊興嘲弄的勾起嘴角,「他終於發現了。」
「嗯,他發現了,他遲早會發現的,所以我在他自己發現前,提早一步提醒了他。」
齊興愣了一下,眼神重新打量起了虞策。
這小子……在玩什麼花招?
「怎麼說?」
「周池請我幫忙,弄到昨天你和小美相遇的監控視頻。」
齊興很沉得住氣,不急不惱,目光淡淡地看著虞策,伸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虞策緩緩說道:
「以我對周池的了解,他這樣做,是想自己親眼確定你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性質,只有精準把握住了正確的動機,他才能決定出什麼招。」
「他這人,智商高,情商也不低,反應快,思維能力都挺靈活的。」
齊興冷笑了一聲,「我看不見得吧,真聰明,他怎麼沒發現你狼子野心呢?」
虞策嘆氣,「我這是集合了天時地利人和以及運氣才形成的燈下黑,缺一不可,而且……是有可能隨時會被他察覺到的。」
真喜歡一個人其實是很難藏得住的,特別是對方還特別緊繃和敏感的時候。
「你小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要按他昨晚的想法,他就真應該弄死周池,一了百了。
身邊有個太了解自己的兄弟就這點不好。
他昨晚剛有這個念頭,宴青卿就提前一步察覺到了,先一步警告他不要亂來。
當然,他暫時打消這個念頭,絕不是因為宴青卿的阻止。
而是思考到了查小美對待司爾雅想玩強制時的憤怒態度。
他弄死了周池,讓查小美仇恨他。
這就完蛋了。
最壞的結果是替他人做嫁衣。
就比如此刻坐他面前試圖和他爭的虞策。
他狂妄囂張慣了是真。
但又不是真沒腦子。
「你覺得你能勝過我?」
虞策搖頭,「人不輕狂枉少年,齊哥,結果如何,我預料不到。」
「但,倘若我輸了,我認!」
「與其說我入局是想爭,不如說我想要輸的心服口服。」
齊興挑眉,這話雖然虞策是有意示弱,但他聽了確實心裡舒坦。
「虞策,你小子真用了激將法了,你這可說不了我,你就沒別的招了?」
虞策神色緩和了不少,輕笑道,「遣將不如激將,這個方法有沒有效果,得看齊哥是不是真心。」
「齊哥是真心,那麼……應當為小美感到欣慰才是,畢竟我的真心是真,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絕不會想要傷害到她。」
他語氣稍滯,看著齊興的目光很穩。
「若非確定齊哥你是出自真心,我今天來,就無需說這麼多,也無需班門弄斧了。」
齊興饒有興味的挑眉,「那你會做什麼?」
「齊哥需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哪怕是下跪求齊哥高抬貴手放過她,我也會做。」
齊興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虞策,
「初生牛犢不怕虎,虞策,你這頭牛犢子真是勇氣可嘉。」
「只是……」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站的地是京城,不是你老家!」
「你在我面前這麼大的語氣,不怕風閃了舌頭?」
虞策沒有辯解,態度卻強硬了起來,
「齊哥,於情於理,我沒有錯。」
他抬眼正視齊心,目光銳利,
「哪怕按我們的規矩,我也沒有錯,凡事總要分先後次序。」
「理在我,我克制隱忍不作為,絕不是怕,是因為我站在了查小美的立場去思考了。」
「齊哥是真心,那就要對得起真心這二字。」
「真心喜歡的人,是不會有任何傷害她的過激手段。」
「更不會有自私的將她當做是可以掠奪的東西的心態。」
「小美是人,是我和你都想要真心相待和靠近的人。」
「情大於欲,就是珍愛。」
「絕不會成為發洩慾望的玩物,更不是我們同周池這場角逐的勝利品。」
他絕不允許齊興不管不顧地把小美架在火上烤。
齊興被噎的死死的,心裡堵的厲害。
操!
漂亮話都讓虞策說了。
倒顯得他落了下乘了。
他何嘗不是真心實意的?
緊繃詭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並沒有多久。
齊興動了。
他拿出手機給康權打了個電話,吩咐道:
「你親自去一趟匯錦一號店,把昨天我和查小美相關的監控視頻拷貝一份發給我,再盯著她們把這段監控清理乾淨。」
虞策攥緊的拳頭無聲鬆開了。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在周池還在需要確定齊興是出於什麼動機時。
他出於對齊興的了解讓他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不是因為他就比周池聰明。
而是信息不對等產生的結果讓他搶先早了一步出招。
齊興把玩著手機,冷眼看虞策,「你激我入局,拿我給你自己披上一層安全外皮,總還是要付出點什麼吧?」
總不能就只是告訴他,查小美對麥麩麥芽發酵類嚴重過敏吧?
那他就真不上道了。
虞策非常痛快,
「羅長琳組織了國慶度假計劃,為期七天,大約有十數人參加,都是華大學生,是小美選的小湯山度假村。」
「對了,我忘了告訴齊哥了,緣分妙不可言,我就住璟京雲上25樓。」
齊興:「……」
比起自己從永和宮回來特意跑去璟京雲上提前布局拍照的心思。
虞策果然是有些運氣在身的。
這小子,就是條加彭噝蝰蛇。
又毒又會藏。
日後,必定是個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