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附屬醫院,手術室外。
虞策陪著查小美在等。
齊興、宴青卿和景爻都提前問過小美的意見,沒有一窩蜂的擅自跑過來。
查小美手機都沒心思拿,直接讓虞策轉發她的意思。
周池大姨在,都不許出現在醫院。
虞策如實轉發,一個字沒改。
他能陪著,可不是以小美男朋友的身份,而是周池室友的身份。
羅長琳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查小美,焦急帶著哭腔,「嫂子,周池哥怎麼樣了?」
查小美搖頭,「醫生還沒出來。」
羅長琳心裡擔心極了。
消息還是表姐通知她的,她都沒敢告訴她爸。
章予妙把做完身體初步檢查的劉嬋給送了過來。
劉嬋是章予妙親自帶人去司爾雅的住處救出來的。
好在只是吸入了大量安眠藥,沒什麼大礙。
「小美,周池怎麼樣了?」
「大姨,您身體怎麼樣?」
查小美和劉嬋幾乎是同時開口。
劉嬋搖頭,面色沉痛,眼神焦急,「我沒事,周池……醫生怎麼說?」
查小美輕搖頭,把剛才對羅長琳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她扶著劉嬋在椅子上坐下,先是安撫劉嬋的情緒,「大姨,您別急,周池會沒事的。」
然後才對章予妙表達感謝。
章予妙看著劉嬋對小美超乎尋常的親近,宛如母女般的親近。
這位劉教授對她的態度可是非常客氣,客氣到了疏離的程度。
羅長琳拉著章予妙走到一旁詢問詳細經過。
聽聞是司爾雅幹的好事,她恨的牙癢,「她也還是手術嗎?」
章予妙點頭,「司家人安排她轉去了協合。」
「姐,她是?」羅長琳眼神看向劉嬋。
章予妙看著雙手和查小美緊緊握在一起的劉嬋,垂眼輕聲道,
「她是周池的大姨,司爾雅就是挾持了她,逼迫周池赴約,才會發生意外的。」
羅長琳一聽是周池大姨,她就下意識避開,情怯不敢上前了。
好在,沒過一會,手術室亮起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所有人都起身迎了上前,緊張的望著走出來告知手術情況的醫生。
一聽周池還沒度過危險期,且手術情況並未達到預期,劉嬋眼一黑,暈厥了過去。
「大姨……」
重症監護室外。
查小美站在透明玻璃外看著躺在裡面的周池。
今天已經是手術後的第二天了,周池還在重度昏迷中。
和醫生詳談過的劉嬋也過來了。
看著插滿醫療儀器躺在重症病房深度昏迷的外甥,劉嬋心如刀割。
若不是因為她,周池不會這樣。
想著剛才醫生讓她簽下的重症病危通知書,她淚如雨下。
周池是她妹妹劉娟生命的延續。
若是因為她而……她沒有臉去見妹妹和母親。
「大姨,你別哭,周池會沒事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查小美攙扶著她來到椅子上坐下,溫柔低聲安撫她的情緒。
「小美,周池怎麼樣了?」
聽聞消息的苟富貴陳峰謝玉綺等人也都趕了過來。
查小美起身去接待他們。
等到送走他們。
剛坐下,就見周江濤和羅長琳過來了。
查小美看了一眼羅長琳。
因為大姨在,她特地叮囑了羅長琳,不要把周池的事告訴她爸爸。
大姨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若是看見周池他爸爸,想起婆婆媽,她會更難過的。
羅長琳很是心虛。
不敢看查小美,更不敢看劉嬋。
可是這麼大的事,怎麼可以不讓爸爸知道呢?
現在周池哥的情況非常危險,萬一……所以她最終還是選擇告訴了爸爸。
周江濤的到來,並沒有惹起波瀾。
因為劉嬋至始至終就沒多看他一眼。
周江濤倒是欲言又止,可劉嬋的態度讓他不得不沉默。
他站在玻璃牆前,怔忪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池,直盯盯的看了很長時間,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或許是站立的時間過長,他儒雅挺直的背似乎佝僂了些。
寬厚的背影,也籠罩上了難以言喻的傷痛。
羅長琳最受不了也看不了的就是她爸傷心。
她飛快地跑開了,不知不覺,來到了章予妙的辦公樓。
章予妙正坐在自己辦公桌前魂不守舍。
周池至今未醒,她很擔心周池的情況。
想起昨天周池給她打電話時的情景,她目光恍惚了起來。
昨天周池打來電話時,她看著自己的手機緊張又驚喜的手足無措。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她才接起電話。
周池很客氣,卻也直接。
問她能不能幫他一個忙?
幾乎是在他話音一落,她就迫不及待的搶答了,說自己願意幫的,無論什麼忙都可以。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她沒能藏住自己的心思。
可是懊惱之餘,心裡又有些止不住的竊喜和期盼。
為了以防萬一,她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大堂哥,鄭重拜託他去幫周池。
她知道她一開口,大堂哥一定會出手的。
可就是這樣,她也是提心弔膽坐立難安。
從周池手機里傳出的司爾雅那一聲尖叫開始。
她就慌了神,失了魂。
章予妙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她知道自己沒辦法按部就班的嫁給別的男人了……
她瘋了似的調動一切資源,讓周池在最快速度內來到華大附屬醫院,第一時間接受最好的治療。
可是……
章予妙雙手捂臉,眼淚無聲而下。
看見這一幕的羅長琳在章予妙沒有察覺之前,又悄無聲息的跑開了。
直到離開了辦公樓,她才無力的垂下了頭。
怎麼辦?
表姐對周池哥的喜歡……不不不,表姐這已經不是喜歡了,這是愛了。
先不論周池哥現在這種情況,就算周池哥沒出事,他也只愛小美嫂子啊。她姐註定要傷心的。
與此同時。
協合,重症病房外。
司家一家人也在為司爾雅的傷勢而犯愁。
司爾雅傷勢非常嚴重。
目前為止,除了腦電波還有反應外,司爾雅的脖子以下身體部位都失去了知覺。
不排除高度截癱可能。
「……自己作死,她怪得了誰?」
司延廷咬牙切齒的罵,眼眶卻是紅了。
司夫人憎恨司爾雅,可畢竟是自己真心疼愛過的人,她對於這個結果有些接受不了。
司家最清醒的人還是司選道。
他給出了明確的回答,請醫院方竭盡全力治療,他們司家全力配合。
……
第三天,周池和司爾雅依舊昏迷。
第四天,第五天……一晃眼,就到了第七天。
這七天裡,查小美和劉嬋住進了華大家屬樓,兩人輪流值守在醫院。
璟京雲上,19樓。
查小美不在璟京雲上,也根本沒心思搭理她的這些望眼欲穿的情人們。
齊興、宴青卿今天又聚在一起喝酒了。
這七天,齊興有多高興呢?
嘴角是咧開的,顴骨是升高的,眼睛是燦亮的……當然。
不只是他,他知道所有人心裡都很高興,恨不得開香檳慶祝的那種。
但也都會偽裝。
在小美面前,所有人的表現都可圈可點。
不插手,不打擾,不出現。
他們就在家求神拜佛,求老天爺收走周池。
「第七天了,還硬挺著……」
「虞策這小子,這次抓住大機會了。」
周池室友這層身份給了他露臉的機會。
就連劉嬋都對天天去探望的虞策打從心眼裡感激。
根本不知道虞策是因為擔心小美狀況,確定她安好,順便一解相思之苦的。
至於周池?
虞策不希望他死,周池死了,他現在根基未穩,不利他。
但他其實也不希望周池醒。
最好是周池如同醫生所講的最壞可能,成為植物人維持現狀是最好。
這樣一來,位置他占據著,景爻就上不了位。
而他也不能占據小美的大多數時間。
「這小子以後說不定是要壓我們一頭了。」
齊興恨恨開口,
「又陰又毒又會藏,只要給他抓到機會,他就會狠狠咬上不鬆口的。」
宴青卿斜睨著他,一點都不給他面子挖苦他,
「你特麼地不是一直都都知道嗎?」
可以和虞策稱兄道弟和平相處,和他就呲牙咧嘴惡語相向。
「在你心裡,老子和你的情分,還比不上你和他的虛情假意?」
齊興:「……」
說起這個,他是有點心虛。
「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的,何必斤斤計較?」
宴青卿氣結,「是我斤斤計較嗎?」
「好,是我斤斤計較總行了吧。」
隨即他面色一正,手指豎起,指了指樓上位置,沉聲道,
「你說,周池這事,真是意外還是那兩搞出來的?」
說起正事,宴青卿神色也嚴肅了,搖頭道,「不是他們。」
他向齊興,
「你其實和他們正面交手的機會少,大多是助力我,我和他們倆接觸的多,以我對景爻的了解,這件事他沒主導。」
「沒主導?並不代表沒有推波助瀾。」
齊興嘆了口氣,「一開始確實高興,但這幾天冷靜下來,我也想通了,反而不希望周池死了。」
宴青卿嗯了一聲,誰都不是傻子,
「周池要是真死了,對我們最不利。」
所以,從周池事件發生後開始,他們就讓人死死盯著。
一旦要是有人耐不住伸手推波助瀾一把,直接了結了周池。
那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惜,都聰明,都知道這手不能伸。
22樓。
香小鄉今天又過來了。
自從周池和司爾雅發生意外之後,他就天天跑來璟京雲上待著。
就是想要近距離知道結果。
除了醫院,沒有比景爻這裡更早知道結果的了。
「這兩蠢貨巴不得你出手。」
景爻沒說話,他手機響了。
他面色微沉的接起手機。
沒說話。
可從他陰沉的面容上,香小鄉可以看得出他的失望,他愣了一下,坐了起身,喃喃道,
「命還真硬!」
……
周池醒了的消息瞬間傳遍所有人耳中。
聽聞周池醒了,司家人心情格外的沉重。
因為司爾雅還沒醒。
而且情況依舊嚴重。
此時的華大附屬醫院,做完了全部檢查的周池終於回到了獨立病房。
病房裡,人滿為患。
苟富貴大聲道,「老四,你嚇死我們了。」
周池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露出了一絲笑意,「嗯,能再見到你們,真好。」
劉嬋一顆心終於落地了,她拉著周池的手,喜極而泣,半天都說不出來話。
周池輕拍了拍劉嬋的手,「大姨,抱歉,讓您受驚了。」
劉嬋搖頭,「醒了就好,周池,你嚇死我和小美了。」
周池目光看向了小美,眼神恍惚,仿佛不敢置信還能再見到她。
虞策注視著周池,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醒過來的周池有些不一樣了。
他探究的目光看向周池。
周池目光突然看向他。
虞策心裡微微一緊。
周池的目光太深沉了。
他竟然覺得有壓力。
周池不留痕跡的移開了目光,又看回到小美身上。
見他的眼裡只有小美,劉嬋很是欣慰。
她知道小兩口感情深,說道,「我去問問醫生,看你什麼時候能進食,我回去給你煮吃的,就讓小美留在醫院陪著你。」
周池輕點頭,「謝謝大姨。」
其餘人也都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辭,紛紛說改日再來探望。
查小美送他們出病房。
虞策自然也準備離開。
周池卻叫住了他。
「虞策。」
虞策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他。
周池目光定定的看著他,語出驚人,「你和小美發生了關係嗎?」
虞策心一沉,折步走了回去,在周池病床前椅子上坐下,
「你醒來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你……後悔了?」
周池平靜地看著他,「你沒有正面回答我,那就是發生了?也意味著,你不能回頭了。」
虞策與之對視許久,他輕笑了一聲,「周池,這是你第幾次勸我回頭了?」
周池目光有些悠遠,「常言道,可一可二不可三,我已經勸過你兩回了,今天……嗯,也許我本就不該開這個口,抱歉。」
虞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送走其他人的查小美走了進來,很是高興的上前,「老公,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醒過來的。」
虞策壓下心中驚疑不定,悄無聲息起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周池和小美。
周池看了一眼虞策背影,目光回到小美身上,莞爾一笑,溫柔含情地說道:
「老婆,夢裡的世界沒有你,了無生趣,我就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