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小美被判三年零一個月有期徒刑。
只是多了這一個月，就意味著要收監，失去人身自由。
援助查小美的律師藍海珍是個嚴肅刻板的專業律師。
可她今天為了這個宣判結果，正在法庭上大發雷霆怒罵夏芊芊。
「虎毒尚且不食子。」
「夏芊芊女士，你枉為人，枉為人母。」
「你和死者生下我當事人的時候，均已經年滿十八歲。」
「可我當事人從你離開醫院那天開始，就被你交給了你鄉下的母親、也就是我當事人的外婆撫養，我當事人十三歲之前，你和死者不曾給過撫養費。」
「我當事人從十歲到十三歲，這三年……」
「這三年她那么小一個孩子，自己養活自己。」
「你和死者身為她的父母不聞不問，就好像從來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這世間披著人皮的畜生我見多了。」
「可你們這樣對親生骨肉如此殘忍無情的，世間少有。」
藍海珍一番話說的幾度哽咽，不單失了專業律師的冷靜，也帶著強烈的個人情緒。
因為她也是個母親，她的女兒就和查小美差不多大。
這段時間她忙這個案子，廢寢忘食，多方調查，親自去了查小美十三歲之前生活的鄉下。
也走訪了當地群眾和曾經教過查小美的老師。
得到的結果無一不是查小美是個勇敢善良的孩子。
哪怕是懷陽中學，和她打個架的那些人也都說失手有可能，因為查小美力氣大。
但蓄謀殺父，他們不相信。
「這是你十月懷胎的女兒，你怎麼捨得，怎麼捨得？縱使她真是……你作為母親不應該是拼死保護她的嗎？」
藍海珍質問道。
此時此刻法庭上，沒有人會覺得她失了專業素養。
藍海針的助理更是紅著眼睛同仇敵愾的瞪著麻木不仁毫不動容的夏芊芊。
就連法官和陪審團也都有動容。
因為他們知道藍律師說的是事實。
無論是死者還是這位夏女士，他們不配當父母。
其實這起案件並不難審判。
首先，犯罪嫌疑人未滿16周歲。
其次，事有起因，是為阻止父親施暴母親情急之下失手。
涉及未成年，又涉及家庭倫理。
只要母親出具諒解書求情。
再加上街坊鄰居們自發組織的為犯罪嫌疑人請願求情的簽名。
判三年緩刑是合法合規的。
不需要收監，除了定期向司法局報到、不能隨意離開居住地、遵守規定三年期間不鬧事、不故意犯罪就行了。
當事人還是可以照常上學生活的。
可誰都沒想到。
最後出岔子的地方竟然在當事人母親這裡。
因為夏芊芊不僅不肯出具諒解書。
還一口咬定是女兒查小美蓄謀殺父母，她控訴當時要不是她命大逃了出去，殺紅了眼的查小美也會殺了她。
她認定這個事實，甚至提供了證人。
證人是……冷冬生。
他和查小美一起住在郊外爛尾樓差不多住了三年。
是查小美來到萱舟市後唯一的朋友。
冷冬生一口咬定，查小美時常對他抱怨對父母的恨意。
也曾經說過一定要報復讓他們後悔之類的話……
冷冬生作證的時候，查小美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
就仿佛他說的和她無關。
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反駁。
此刻證人冷冬生就和夏芊芊一起坐在旁聽席上。
「走吧。」
夏芊芊戴上墨鏡，起身離開。
冷冬生沉默起身，在快要離開法庭的時候，他回頭去看了一眼查小美。
查小美低垂著頭，看著手腕上的手銬。
比起自己要被正式收監的判決，她更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不戴這東西。
她轉頭低聲問站在旁邊看守她的獄警。
女獄警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低聲告訴她，要等她去到監獄才能解。
知道不用一直都戴著這東西，查小美就放心了。
至於夏芊芊？
查小美皺了皺眉。
夏芊芊殺死查亮的時候，她沒留意，但事發後，她看見的夏芊芊……就不是她這三年看見的夏芊芊。
倒更像是夢裡和邊城纏纏綿綿八年，快要和邊城結婚大結局時的那個夏芊芊。
查小美嘆了口氣。
所以，是夢裡的夏芊芊回來發現自己這一輩子竟然是查亮的女兒！
所以她恨她？
其實她想不明白。
夏芊芊幹嘛還要花費心思去買通冷冬生做偽裝證明她對他們是有恨的？
從她覺悟到這是她這輩子必須要償還這對狗男女的生身之恩的因果和懲罰後，她就接受了的。
從頭到尾沒說過是夏芊芊捅的刀。
無論是夢裡還是現實。
夏芊芊都是查小美的生母。
反正親生父親查亮死了。
夏芊芊的生恩，從她頂了殺人罪，她和她的母女關係就徹底了斷了的。
一開始，查小美聽說大致可能被判緩刑的時候，她還有些糾結自己這被監管著，還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
現在好了，也不用糾結自己找不找得到工作了。
吃三年牢飯。
在牢里幹活，據說還有工資。
查小美覺得自己被收監去坐牢反而划算一點。
不用從夏芊芊那裡搬出來。
有宿舍住，有飯吃，不用花錢，還能工作存錢……
最重要的是，
只用三年時間就徹底了斷和夏芊芊的關係，到時候她一出來，就是成年人了。
划算！
……
「這是收養證明，這是我給你辦理好的學籍，下周開學你就去住校，從今往後，你就叫夏至。」
夏芊芊把她給冷冬生，哦，不對，是給夏至辦理好的戶籍資料推到他面前。
「明天你自己去辦理身份證，你就再也不是黑戶了。」
夏至盯著桌上齊全的資料，心裡很是吃驚。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怎麼辦到的。
但她有這樣的能力，她為什麼不救查小美。
不管怎麼說，查小美也是她的女兒。
何況他和她心裡都清楚，查小美並沒有抱怨過她恨父母，要報復父母的意圖。
「……您為什麼要……」
「不要問為什麼，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夏至，你是聰明人，你既然作出了選擇，我相信你心裡就清楚你和查小美之間就再無和解的可能。」
夏至臉一下白了，嘴唇微顫囁嚅，始終出不了聲音。
夏芊芊很是滿意他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冷冬生，夏至，現在被她攥在了手裡。
雖然現在還沒有成長成瘋狗，只是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崽子。
但她知道，他會成功的。
一如前世。
想到這裡，她語氣緩和下來，「馬上就要開學了，你就住她的房間，先拿她的書自己預習一下。」
「阿姨……」
「夏至，我現在是你的養母，你該叫我媽媽。」
夏至頓了頓，改了口，「媽！」
夏芊芊聽著這聲媽，心裡是真痛快。
「說吧，什麼事？」
夏至眼瞼微動，卻是道，「我不想讀初一，我想直接讀初三。」
事實上，他更想讀的是高中。
初三的課本他從查小美那裡都已經學過了。
不難，簡單的像是吃飯喝水。
他想不明白查小美為什麼會學的一塌糊塗狗屁不通？
夏芊芊愣住。
「我保證，我成績一定會很好，只要……只要給我這個機會。」
夏芊芊眯了眯眼，笑了，
「既然你有信心，我想辦法讓你申請考核，你要是真通過了，你就直接讀初三。」
夏至抿了抿嘴，「謝謝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