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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北涼暗探,離陽殺機

2026-05-15 16:16:11 作者: 半碗冰的

  老黃要去武帝城的事,沒有立刻傳開。

  至少在北涼王府明面上,日子仍舊照常過。

  徐風年每天追驢。

  姜妮每天刺銅錢。

  南宮撲射每天在聽潮亭練刀。

  老黃每天笑呵呵看著眾人胡鬧,偶爾擦擦劍匣。

  蘇客每天吃飯、喝酒、曬太陽。

  看起來,他才是整個王府里最閒的那個。

  但只有少數人知道,這份看似平靜的熱鬧底下,北涼王府的暗流,從未停過。

  徐風年回北涼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

  破廟雨夜的刺殺失敗。

  北涼城外的木劍客入府。

  聽潮亭萬劍低頭。

  王府夜宴,一筷破甲洞石獅。

  

  這些消息,哪怕徐曉有意壓著,也不可能全都壓住。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耳朵。

  離陽朝堂,更不缺眼睛。

  徐風年活著回了北涼。

  而且身邊還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木劍怪人。

  這對許多人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尤其是離陽。

  北涼王府外,北涼城中,一座臨街酒樓二樓。

  一名穿著青衣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處,面前放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他看起來像個尋常商賈。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的手指很穩,眼神太冷。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

  年輕人低聲道:

  「消息確認了。」

  青衣男子端起酒杯。

  「說。」

  年輕人道:

  「徐風年每日都在王府內一座小院練身法。」

  青衣男子問:

  「誰教的?」

  年輕人神色有些古怪。

  「那個自稱阿良的木劍客。」

  青衣男子眼神微動。

  「練什麼?」

  年輕人沉默片刻。

  「追驢。」

  青衣男子握杯的手頓了一下。

  「追什麼?」

  年輕人硬著頭皮道:

  「追驢。」

  雅間內安靜了一瞬。

  青衣男子皺起眉頭。

  「你在消遣我?」

  年輕人連忙低頭。

  「不敢。」

  「屬下多方打探,確實如此。」

  「徐風年每日在院中追那頭毛驢,姜妮則在一旁練劍,南宮撲射偶爾也會去請教刀法。」

  青衣男子冷笑一聲。

  「北涼世子追驢?」

  「徐曉竟然由著他胡鬧?」

  年輕人道:

  「王府內無人阻攔。」

  「而且據說,徐風年這幾日身法確有長進。」

  青衣男子沉默下來。

  聽起來荒唐。

  但若真是那位木劍客安排的,便不能只當笑話。

  一個能讓聽潮亭萬劍低頭的人,哪怕讓徐風年追狗,也必然有其深意。

  青衣男子問:

  「那木劍客的底細查到了嗎?」

  年輕人搖頭。

  「查不到。」

  「江湖上沒有阿良此人。」

  「此人仿佛憑空出現在破廟之中。」

  「用木劍。」

  「騎毛驢。」

  「言行輕浮,嗜酒好肉,喜歡調戲女子。」


  青衣男子冷笑。

  「這樣的貨色,也能一劍斬指玄?」

  年輕人遲疑道:

  「屬下也覺得不可思議。」

  「但破廟刺殺失敗,確是事實。」

  「我們的人,只逃回來一個。」

  青衣男子問:

  「人呢?」

  年輕人低聲道:

  「回到據點後,便死了。」

  「死前只說了一句話。」

  青衣男子眼神一沉。

  「什麼話?」

  年輕人喉結動了動。

  「他說……別看那把木劍。」

  青衣男子沉默許久。

  隨後,他緩緩放下酒杯。

  「看來傳聞不假。」

  年輕人壓低聲音。

  「那還動手嗎?」

  青衣男子望向窗外。

  遠處便是北涼王府的方向。

  高牆厚重,甲士森嚴。

  那裡是徐曉的地盤。

  想在北涼王府動手,本就是世間最兇險的事之一。

  更何況,如今王府里還多了一個看不透的木劍客。

  青衣男子說道:

  「徐風年暫時殺不了。」

  年輕人問:

  「那目標改成木劍客?」

  青衣男子搖頭。

  「此人能斬指玄,硬殺代價太大。」

  「更何況,他若真有傳聞中那般本事,尋常暗殺不過是送命。」

  年輕人不解。

  「那大人的意思是?」

  青衣男子眼神陰冷。

  「先試。」

  「怎麼試?」

  「毒。」

  年輕人臉色微變。

  「王府飲食都有專人查驗,毒未必能送進去。」

  青衣男子淡淡道:

  「不是殺人毒。」

  年輕人一怔。

  青衣男子說道:

  「試氣機,試體魄,試反應。」

  「若他中毒而不覺,說明此人強在劍,不強在身。」

  「若他察覺而不發,說明此人心機深。」

  「若他當場翻臉,也能看看北涼對他的態度。」

  年輕人低頭。

  「屬下明白。」

  青衣男子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瓷瓶不過拇指大小,通體雪白。

  「此毒名為沉香散。」

  「無色無味,入酒後半個時辰發作。」

  「不會立刻死人,只會讓人氣機遲滯,五感紊亂。」

  「便是指玄高手,也會受影響。」

  年輕人接過瓷瓶,低聲問道:

  「安排誰去?」

  青衣男子道:

  「王府廚房裡有我們的人。」

  年輕人猶豫道:

  「若被發現……」

  青衣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棋子若怕死,便不該當棋子。」

  年輕人低頭。

  「是。」

  與此同時。

  北涼王府。

  小院裡。

  徐風年正在追驢。

  今日他狀態不錯,已經連續三次差點碰到毛驢。

  毛驢顯然也認真了幾分,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戲耍。

  蘇客坐在椅子上,一手端酒,一手拿著一串烤肉。


  他看著徐風年腳下動作,懶洋洋說道:

  「左腳收半寸。」

  徐風年剛想罵人,但身體卻本能照做。

  下一瞬,毛驢果然往左側一閃。

  若他剛才左腳沒收,這一下必然撲空。

  可這次,他身形竟硬生生穩住了。

  手中木棍向前一探。

  啪。

  輕輕點在毛驢背上。

  院中瞬間一靜。

  徐風年愣住。

  毛驢也愣住。

  姜妮停下刺銅錢的動作。

  老黃端著茶碗,眼中笑意更濃。

  蘇客咬了一口烤肉,鼓掌道:

  「不錯。」

  徐風年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棍。

  隨後抬頭看向毛驢。

  「我碰到了?」

  蘇客點頭。

  「碰到了。」

  徐風年臉上慢慢露出笑。

  這笑意剛升起,毛驢忽然轉身,一蹄子踹來。

  徐風年臉色大變,腳下一滑,堪堪躲過。

  蘇客立刻道:

  「看見沒,這就是第二課。」

  徐風年驚魂未定。

  「什麼第二課?」

  蘇客一本正經道:

  「贏了以後,別得意太早。」

  徐風年怒道:

  「這是你安排的?」

  蘇客搖頭。

  「不是。」

  徐風年咬牙。

  「那你說什麼第二課?」

  蘇客道:

  「臨時總結。」

  姜妮淡淡道:

  「挺有道理。」

  徐風年瞪她。

  姜妮重新刺銅錢。

  叮。

  正中。

  徐風年原本想反駁,卻忽然發現,姜妮這幾日進步確實快得離譜。

  她刺銅錢的動作已經不像最初那般生硬。

  木枝在她手裡,真有了一點劍的意思。

  雖然還很淺。

  但就是有。

  徐風年忍不住看向蘇客。

  「你真覺得她是劍胚?」

  蘇客道:

  「當然。」

  徐風年問:

  「那我呢?」

  蘇客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

  徐風年心中忽然有點期待。

  雖然他知道蘇客嘴欠,但萬一呢?

  萬一自己也是個什麼刀胚、劍胚、武道奇才?

  蘇客摸著下巴,認真道:

  「你是臉胚。」

  徐風年臉色一僵。

  「什麼東西?」

  蘇客道:

  「天生適合練臉皮。」

  老黃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姜妮手中木枝微微一抖,差點刺偏。

  徐風年深吸一口氣。

  「蘇阿良!」

  蘇客擺手道:

  「別生氣。」

  「你雖然根骨一般,但命硬。」

  徐風年皺眉。

  「命硬也算本事?」

  蘇客認真道:

  「很大的本事。」

  「這世道,多少高手天資絕倫,最後墳頭草三丈高。」

  「你能活得久,就已經贏了一半。」


  徐風年沉默片刻。

  「那另一半呢?」

  蘇客笑道:

  「讓別人活不久。」

  姜妮看了蘇客一眼。

  這話很直白。

  但也很蘇客。

  徐風年卻沒有反駁。

  他這一路走來,已經越來越明白,自己未來面對的不是講道理的人。

  想活下去。

  就得有讓別人活不下去的本事。

  老黃坐在廊下,看著徐風年,眼中有欣慰,也有一絲不舍。

  蘇客餘光瞥見老黃神色,沒有說話。

  他知道,老黃心裡的那口氣越來越近了。

  武帝城,也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一名王府丫鬟端著酒菜走進小院。

  她穿著淡青衣裙,低眉順眼,步伐輕穩。

  「阿良公子,廚房送來新釀的青梅酒。」

  蘇客眼睛一亮。

  「青梅酒?」

  丫鬟低聲道:

  「是。」

  徐風年皺眉。

  「我怎麼不知道今日有青梅酒?」

  丫鬟恭敬道:

  「回世子殿下,是廚房新開的一壇,說阿良公子愛喝,便先送些來。」

  蘇客已經走到桌旁。

  酒壺放下。

  一股淡淡青梅香散開。

  清甜,柔和。

  與北涼烈酒截然不同。

  蘇客拿起酒壺,聞了聞。

  「不錯。」

  丫鬟低著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緊張。

  徐風年沒注意。

  姜妮沒注意。

  老黃卻微微抬眼。

  蘇客也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倒了一杯青梅酒。

  酒色清亮。

  無色毒。

  無味殺。

  有點意思。

  他沒有立刻喝,而是看向那丫鬟。

  「小姑娘,你叫什麼?」

  丫鬟低聲道:

  「奴婢青兒。」

  蘇客笑道:

  「青兒,好名字。」

  青兒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蘇客端著酒杯,問道:

  「這酒,是你親自從廚房端來的?」

  青兒點頭。

  「是。」

  蘇客又問:

  「路上沒人碰過?」

  青兒道:

  「沒有。」

  蘇客點點頭。

  然後忽然說道:

  「你很緊張。」

  青兒臉色一白。

  「奴婢……奴婢第一次給公子送酒。」

  徐風年這時也察覺到不對,眼神冷了下來。

  「阿良?」

  蘇客擺擺手。

  他笑眯眯看著青兒。

  「別怕。」

  「我這人不吃人。」

  青兒勉強道:

  「公子說笑了。」

  蘇客看著杯中酒,忽然一飲而盡。

  徐風年臉色一變。

  「你——」

  老黃也皺了皺眉。

  姜妮握緊木枝。

  青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他竟然喝了?

  蘇客咂了咂嘴。

  「味道不錯。」

  他看向青兒,笑道:

  「就是淡了點。」

  青兒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蘇客將空酒杯放回桌上。

  「說吧。」

  「誰讓你送來的?」

  院中氣氛,驟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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