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封信。也許永遠沒有人會看到它。
但我想記下來。
我是周遠山,仁濟醫院精神科主治醫師。
我於2016年3月31日寫下這封信。
明天,我將做一個決定。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如果不這麼做,我會後悔終生。
如果有一天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請不要為我難過。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庸人,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僅此而已。」
沈渡看完,手裡的信紙開始自燃。
火焰從邊緣開始蔓延,舔舐著泛黃的紙張,將那些字跡一個一個吞沒。
幾秒鐘後,信紙化成了灰燼,從指縫間飄落。
沈渡看著那些灰燼,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沈渡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老陳的。
從這一點來看,老陳的確比余言更感性一些。
他穿上校服,推門走出房間,走向了學校。
沈渡走進教室的時候,老陳和余言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看到他進來,老陳猛地想要起身,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滿臉激動,卻又無奈是上課時間。
余言在他旁邊,也有些激動地看著他。
沈渡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課本。
講台上,老師正在講一道數學題。
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他攤開的課本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麼平靜,那麼……無聊。
沈渡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發呆。
【守望】特性還在運轉。
他能感知到,此刻正有無數怪談還在肆虐,也有不少靈光閃爍。
有些微弱如燭火,有些明亮如星辰。
有些正在熄滅,有些剛剛誕生。
……
仁濟醫院。
「你又是什麼東西?」趙局看向一旁。
周醫生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體。
「準確來說,可以說是這家醫院的繼承者。」
「那家醫院的舊主人呢?」趙局問。
廢墟深處傳來一聲陰森的笑聲。
檔案室的老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招了招手。
「在呢,在呢。」老人嘿嘿一笑,有些戲謔地說道,「別著急,老頭子我還沒死。」
趙局看著老人,眉頭微微皺起。
「邪神教徒。」
「是。」老人沒有否認。
「果然是你。」趙局說。
老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趙局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以為你在仁濟醫院搞的那些小動作,真的能瞞過所有人?」
老人搖搖頭,表示不信任。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趙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看著老人,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老人的不安越來越濃。他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想要退回陰影里。
「現在想走?」
老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到一隻手從自己的胸口穿了出來。那隻手上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老人緩緩轉過頭。
周醫生站在他身後,手臂從他後背刺入,從胸前穿出。那隻手裡握著一個還在跳動的東西。
「你——」
「抱歉,但您已經沒用了。」
它抽出手臂。
老人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緩緩倒下,不再動彈。
周醫生手裡握著的無疑是一顆心臟,黑紅色的,看上去詭異異常。
「這就是邪神賜予您的力量?」周醫生端詳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確實很強大,但現在歸我了。」
它將心臟塞進自己空白的臉里。
心臟沒入面孔,消失不見。緊接著周醫生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它進化了。
那些灰白色的皮膚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重新浮出皮膚。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直到它變成一個將近四米高的巨人,才停下來。
周醫生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是多出了幾分沙啞的質感,變得更有壓迫感。
「現在,我們重新開始吧。」
任桀看著它,冷笑一聲:
「這才像話。」
他握緊拳頭,就要再次衝上去。
然後趙局擋在了他面前。
「退下。」
任桀的腳步停住,皺眉回頭。
「趙局?」
「退下。」趙局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任桀沒有反駁。他退到廢墟的邊緣,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眼睛依舊盯著周醫生,但身體已經放鬆了下來。
趙局轉過身,面對那個四米高的怪物。
他的雙手依舊插在夾克口袋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周醫生低頭看著他,發出獰笑。
「您要跟我打?」
「呵呵……」
趙局輕笑一聲,似乎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隨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周醫生。
「跪下吧。」
周醫生的膝蓋突然開始彎曲。
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在他身上,將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它咬著牙,拼盡全力想要站直,但那股力量太大,它根本無法抵抗。
「這怎麼可能……」
「我說,跪下。」
周醫生的膝蓋砸在了地上,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它跪在那裡,四米高的身軀蜷縮著,狼狽不堪。
趙局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
「綁了。」
廢墟下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十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動作利落地圍了上來。他們的手裡拿著某種銀白色的、像是鎖鏈一樣的東西。
周醫生想要掙扎,但那股無形的力量依然壓在它身上,讓它動彈不得。
銀白色的鎖鏈纏繞上它的身體,每纏一圈,它的身體就縮小一分。
等到鎖鏈全部纏完,周醫生已經變回了正常人的大小。
它被按在地上,面孔貼著泥土,痛苦不堪地哀嚎著。
「收隊。」
隨後,趙局抬頭看了一眼沈渡消失的方向。
「趙局。「一個年輕的隊員小跑過來,壓低聲音,「那個人......就這麼讓他走了?「
「不然呢?你還想上去把別人給幹掉?「趙局轉頭看了過去。
年輕隊員語塞。
趙局收回目光,看向任桀。
任桀此時坐在地上,表情平靜如一潭死水,一動不動。
「任桀。」趙局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讓我很失望。」
沉默。
「但你現在還不能死。第三行動隊還需要你,這座城市還需要你,我不想管你做了什麼,那些以後再說。」
「嗯。」
「你的升華……」
「失敗了。」
「我知道了。「趙局點了點頭。
「也許你還會有別的機會,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