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千代田區,「特調」地下實驗場。
螢光燈的白光冷冷地照著混凝土牆壁,防彈玻璃對面,寬敞的實驗場地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五歲左右,體格結實,黑色戰鬥服外面套著防彈背心,腰間佩著手槍,從警視廳公安部被挖到「特調」的男人,名叫桐生一平。
並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經歷,大學畢業後當了警察,在公安部主要負責監視工作,既沒有突出的功績,也沒有明顯的失敗,只是默默完成分配給他的工作。
但有一點,他與其他人不同。
只有他對玄海和尚留下的佛骨舍利產生了「反應」。
在他之前已經有數十個警視廳成員和「特調」職員都碰過那顆舍利,什麼都沒發生,只覺得是顆不起眼的小顆粒。
可桐生一觸碰,那顆顆粒便微微放出金色的光,融進了他的體內。
有馬接到報告後,立刻把桐生叫到了實驗場。
「開始吧。」
防彈玻璃對面,有馬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桐生微微點頭。
他從腰間拔出小刀,抵在自己左臂上,刀尖划過皮膚,他略一猶豫,便把刀刃橫著拉了過去。
血出來了。
一滴、一滴,幾滴血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就在那一瞬間。
血像被地面吸進去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桐生肩膀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扭曲迅速變大,漸漸成型。
先是翅膀生出,接著是軀幹,最後是頭部。
幾秒鐘後,一匹神俊異常的鷹在桐生頭頂盤旋著。
它的體型是普通鷹的兩倍以上,羽毛漆黑如墨,唯有喙和爪子泛著不自然的金色光芒,眼神銳利。
【胃土】承載萬物,除了收納、消化外,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可蓄養精怪。
桐生伸出右手,鷹便降落在他的手背上,鋒利的爪子讓他手上生疼。
「去吧。」
桐生簡短地命令道。
鷹展開翅膀,朝著實驗場天花板徑直飛去,加速只在一瞬,肉眼連殘影都捕捉不到,只見一道黑線劃破空氣,下一瞬間已到達三十米外牆壁上設置的靶子跟前。
鷹沒有改變姿勢,就這樣直接伸出利爪。
一聲沉悶的破裂聲。
用作靶子的真人大小的人體模型,頭部像紙一樣被撕得粉碎,凝膠和骨頭碎片散落一地。
鷹的周身一陣扭曲,瞬間回到了桐生肩上,爪子上還掛著幾片白色的碎屑。
防彈玻璃對面,好幾個職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馬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玄海和尚留下的佛骨舍利,那位僧侶說過:「有佛緣的人持有它,可以開悟。」
實際上,桐生一平在融合那顆佛骨舍利後,除了這召喚的能力,還無師自通的懂得佛經本義,念誦經文的周身會發出金光。
佛骨舍利代表著佛門的超凡力量,玄海和尚和桐生一平的能力似乎與佛經相合。
有馬忽然想起了木村悠太。他也是通過學習傳法天尊傳來的修行法,才得以生出火焰。
不同的途徑,相似的結果,獲得超凡力量的路徑,並非只有一條。
如此想來,各國可能擁有著不同的超凡組織。
以玄海和尚為例,他來自錫金,但錫金在上個世紀就被巴拉特所吞併,之前問起,玄海只是神秘莫測的說凡俗不與妙心寺相通。
考慮到玄海和尚對消息的滯後,以及玄明和尚瞬間移動的能力,妙心寺可能藏在一個世人不知的地方。
那其他超凡組織呢?
考慮到傳下超凡修行方法的傳法天尊,東大,或者說各個歷史悠久的國家都有超凡組織。
有馬輕輕吐了口氣,決定先不想這些。
玻璃對面的實驗場裡,桐生揮了揮手,鷹的輪廓逐漸模糊,像溶入空氣般消失不見。
「辛苦了。」
有馬對著揚聲器說道,桐生行了一禮。
這時片山走了進來。
「總監。」
「怎麼了?」
「海上自衛隊發來緊急聯絡。」
片山遞出手中的文件,有馬接過來瀏覽。
《「五十雪」遇難,與不明木製船隻交火,幾乎所有船員遭襲擊,艦艇失去航行能力,正在拖航中。》
有馬的眉毛微微一動,翻看起來。
「木質船,風帆戰艦,幽靈船嗎?」
「現階段只能這樣推測,與『五十雪』交火的木製船隻,全長超過兩百米,三桅帆船式,多名證言稱船員是骷髏,且炮擊無效。」
有馬翻著文件。
「這完全是超凡事件,就歸『特調』管轄,美利堅那邊呢?」
「還沒通知,估計情報遲早會傳過去,但目前海幕那邊希望先由島國自己人單獨應對。」
「船的位置呢?」
「目前不清楚,推測其正在靠近島國,可能遲早會出現在某處海岸。」
「可能性很高。」
有馬盯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木村隊長呢?」
「現在仍在修行中,這次的事還沒向他報告。」
「是嗎。」
有馬把視線從地圖上移開,看向片山。
「通知木村隊長,告訴他可能會有任務。」
「明白。」
片山快步走出房間。
————————————————
千葉縣,某處海邊。
五月的好天氣吸引了大批家庭來到海邊。
沙灘上孩子們在奔跑,年輕人抱著衝浪板站在海浪邊,遮陽傘下,母親們一邊聊天一邊喝著飲料,隨處可見的假日景象。
沙灘的角落裡,一個小男孩蹲在地上。
大概五六歲,戴著黃色的草帽,T恤上印著動畫角色的圖案,一臉認真地對著眼前的沙堆。
他在堆沙堡。
用桶把沙壓實,倒扣過來,用小鏟子整形。
「媽媽,你看!」
男孩回頭喊道。
身後遮陽傘下坐著的母親,慢悠悠地說:「好,好,真厲害真厲害。」
男孩滿意地笑了笑,又轉回沙堡。
還差一點。再一點點就完成了。
他伸手去拿一根小木棍,想插在城堡頂端。
就在這時。
他的視野邊緣,有什麼東西映入了眼帘。
一開始他以為是海邊的大岩石。
但不對。
它在動,緩慢地朝著這邊靠近。
男孩抬起頭。
越過沙堡,直直地盯著海面。
陽光很強,不眯起眼睛看不太清楚。
是船。
好大好大的船。
立著三根杆子,布在風中飄動,像《加勒比海盜》里看到的那種,古老的木船。
男孩看了一會兒那艘船,然後轉過身,又一次喊道:
「媽媽!船!」
「嗯,看見了。」
母親又隨口答道,海上常有漁船或遊艇出沒,不是什麼稀奇事。
「不對,媽媽,是海賊船。」
男孩這麼說的當口,遮陽傘下的母親終於抬起了頭。
「嗯?」
母親倒吸一口氣。
她也看見了,海的那一頭,正緩慢靠近的巨大帆船。
船體漆黑,多處腐爛剝落,帆破了,在海風中翻飛,附近應該有的漁船和遊艇,在它的巨體面前小得像豆粒一樣。
「那、那是什麼……」
母親站了起來。
旁邊的遮陽傘下的家庭、抱著衝浪板的年輕人,也一個接一個地看向海面,同樣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