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
高城大手劈下。
百十號人背著三十公斤全裝具,瞬間彈射出去。膠鞋砸碎干硬的土殼,黃塵騰空。
不是行軍的架勢,是衝鋒。
不遠處,紅三連的隊伍還在車後面整隊。
三連長瞪直了眼。何洪濤苦笑一聲。
「一群牲口。」三連長吐了口唾沫。
前三公里,七連咬死極高的越野配速,沒有一個人掉鏈子。
三班頂在最前方,充當全連尖刀。
伍六一、劉青、許三多自然而然拉成鋒矢陣型。三道身影如同釘子楔進荒原的風裡,把身後整條連隊的節奏牢牢鎖住。
伍六一呼吸極有節奏。
餘光掃向左側,劉青步伐輕盈得過分,三十公斤的背囊壓在身上仿佛不存在。
右側的許三多更離譜。步幅不大,氣息平穩,跟散步似的。
伍六一咬緊後槽牙。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那個該死的賭約。
「敵機臨空偵察!全員隱蔽!」
高城的怒吼穿透風沙。
劉青反應最快。一把攥住許三多背囊肩帶猛地往下一拽,許三多順勢撲倒在反斜面的淺坑裡。
劉青就地翻滾,單手扯出偽裝網,抖腕展開,精準覆蓋住兩人身形。
前後不過十秒。
一百多號人消失了。
荒原上只剩枯草與亂石,看不出半點人跡。
天空中,直升機嗡鳴著低空掠過,盤旋兩圈,拉起高度,遠去。
「解除隱蔽!繼續前進!」
白鐵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臉上的土:「這飛機怎麼不多轉兩圈……我剛喘口氣。」
甘小寧斜眼瞟他:「老白,還興奮不?」
周圍幾個人悶聲笑了。
隊伍重新躍起,繼續推進。
五公里過後,七連的速度降下來,轉為標準武裝越野配速。
真正的拉練,才剛剛開始。
太陽越升越高。
荒原上的氣溫急劇攀升,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
十公里。
小腿發出抗議。
十五公里。
眾人呼吸愈發粗重。
二十公里。
體能瓶頸期如期而至。
七連原本緊湊的隊形開始脫節,兩路縱隊間距拉長,尾部漸漸有人跟不上。
白鐵軍最先撞上那堵牆。
他的雙腿已經不像自己的。每一步抬起都要調動全部意志力,膝蓋發軟,腳掌灼痛,眼前的荒原開始發虛、晃動。
身體劇烈搖晃,像一棵要被連根拔起的枯草。
「老白。」
劉青放慢腳步,一把扯過白鐵軍懷裡的槍,順手掛上自己脖子。
許三多從另一側靠近,默默架住白鐵軍右臂。伍六一緊跟上來,扛住左邊。
「大家加油,不遠了,誰扛不住了吭個氣。」史今溫和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白鐵軍大口喘著粗氣,眼眶通紅。咬著牙,一步一步,死死跟住。
沒有人說多餘的話。
隊伍里只剩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前方,突然騰起大片黃色濃煙。
「染毒地帶!防毒面具!」
導調組的喇叭聲炸開。
眾人迅速扯出防毒面具,扣上頭套,擰緊濾罐。
橡膠面罩緊貼麵皮,密封圈勒得顴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得從濾罐里硬拽空氣,原本就稀薄的氧氣被截留一大半。
胸腔劇烈起伏,肺葉灼痛。
眼前漫天黃霧,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鬆軟沙土。
一分鐘。
面罩內壁蒙上一層水霧。
五分鐘。
面罩里全是汗水和哈氣,視線模糊得什麼都看不清。
眾人機械地邁腿、擺臂。用身體記住節奏,不去想距離,不去想時間。
穿過染毒地帶後,眾人扒掉面罩,大口猛吸新鮮空氣,不少人彎著腰乾嘔。
速度越來越慢。也就是快走的節奏。
四個小時整。
七連先頭部隊,三班,衝上目標高地。
520高地。
眾人癱倒在地。
劉青鬆開背帶的那一刻,三十公斤的背囊從肩上墜落,砸在地上。整個人為之一輕,仰面朝天摔倒。
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他偏過頭,看了看許三多。
這小子半跪在地上,臉色通紅,嘴唇乾裂。但眼神清明,呼吸雖然急促,遠沒到極限。
再看伍六一。
伍六一靠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把整件迷彩衫浸得透濕,面色發白。但那雙眼睛仍然鋒利。
三班。無一人掉隊。
回頭望去,荒原上拉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長蛇。除了七連拖長的尾巴,其他連隊的身影根本看不見。
「原地休整!」
高城的口令落下。
七連的兵橫七豎八倒在高地上。誰也沒力氣說話,只有風聲和喘息交織在一起。
大半小時過去。
其他連隊的身影才陸陸續續出現在地平線上。
高城站在高地最高處,雙手叉腰,下巴微揚。
劉青從地上撐起身子,瞅了一眼那個張揚的背影。
得。連長又要開始了。
「這就對嘍!」
高城嗓門洪亮。
「咱是裝甲偵察連!沒了裝甲車就不打仗了?兩條腿照樣跑在全團第一!沒了裝甲車,咱七連,依然是尖刀!」
遠處,剛拖著腿趕到的兄弟連隊,幾個癱在地上的兵面面相覷,有人無力地罵了句髒話。
七連的兵躺在地上,嘴角不約而同地往上歪。
「連長!那邊!」
白鐵軍突然指著右側灌木叢。
兩隻肥碩的野兔從草窠里躥出來,豎著長耳朵四處張望。
高城心情大好,大手一揮:「上,上,誰抓到誰加餐!」
一群累成死狗的兵瞬間詐屍。幾十號人急吼吼地撲過去。
但兔子天生就是跑出來的。
左突右閃,在腿間來回穿梭。趁幾個人撞成一團的工夫,兩道灰影一溜煙鑽進草叢深處,沒了蹤影。
高城笑罵:「一百多號人,抓不住兩隻兔子!丟人現眼!」
幾個追出去最遠的兵垂頭喪氣走回來,白鐵軍一屁股坐地上,嘴裡念叨著什麼。
笑聲漸止。高城表情一收。
「全體都有,轉入紮營!按實戰標準構築營地掩體!兩小時後檢查,不合格的推倒重挖。挖不好,沒飯吃!」
眾人哀嚎一聲,拖著酸痛的身體各自散開。
三班來到分配區域。
伍六一蹲下身勘察地形,用工兵鍬在土地上劃出掩體輪廓。其他人鋪開器材,準備動手。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