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臨。
三班宿舍里出奇的安靜。
人手捧著一本書。
那股子挑燈夜讀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走進了哪個高考衝刺班的晚自習教室。
這種詭異的學習氛圍,在三班已經維持了有段日子了。
史今面前攤著那本厚厚的《九二式步兵裝甲車維修保養手冊》,正認認真真地翻看。
「劉青。」
史今壓低聲音,把厚厚的書本往劉青那邊推了推。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零件剖面圖,滿臉虛心求教的表情。
「這個液壓傳動閥的油路走向,我怎麼看都繞不明白,它到底是怎麼控制離合的?」
劉青湊過去掃了一眼。
這圖紙在他腦子裡早就形成了3D立體模型。
「班長,你別把它想得太複雜。」
劉青拿過一根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圈,中間連了一條線。
「你就把它當成咱們村里澆地用的水泵和水管。這頭踩油門加壓,液壓油順著管子衝過去,把離合器片頂開,動力就斷了。鬆開油門,壓力沒了,油退回來,彈簧一壓,動力又接上了。」
劉青用最直白的大白話,把乾澀的機械原理拆解得明明白白。
史今聽得連連點頭,拿筆在旁邊飛快地記著筆記。
看著史今這股認真勁,劉青心裡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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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看電視,史今退伍在天安門前哭得稀里嘩啦那一幕,讓他一個大老爺們也跟著抹了半天眼淚。
現在不一樣了。
許三多沒成拖油瓶,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拔尖的兵。
史今要是再把裝甲車唯修這門手藝捏在手裡。
這就等於上了雙重保險。
到時候轉四期士官,誰也挑不出毛病。
況且,連長高城怎麼可能捨得這麼好的一個班長。
至於外面修理區那輛被大卸八塊的步戰車,劉青壓根沒放在心上。
配件問題更不用操心。
我的軍長父親了解一下。
去搞個配件,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次日清晨。
連里沒吹起床號,今天依舊是休息日,沒安排任何訓練任務。
但三班的門準時推開了。
經過一整天的休整,大家身上的酸痛感消退了不少。
劉青、許三多、伍六一三人穿戴整齊,雷打不動地去操場出早操。
三班眾人也自覺地跟著,這已成為三班的常態。
劉青活動著腳腕,暗自評估了一下身體狀況。
他現在的體力基本回滿了。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許三多。
這小子紅光滿面,兩排大板牙露在外面,狀態出奇的好。
起跑前,劉青一把拽住許三多的胳膊。
「三多。」
許三多停下動作,滿臉疑惑。
「今天別收著跑。」
劉青盯著他的臉認真叮囑。
「盡你最大能力,能跑多快跑多快。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極限在哪!」
許三多愣了一下,隨後重重地點頭。
他臉上的憨笑收斂了,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
跑操正式開始。
伍六一當仁不讓地沖在最前面,習慣性地領跑控速。
剛跑出兩百米。
旁邊突然竄過去一個人影。
許三多直接越過伍六一,大步流星地衝到了最前面。
伍六一冷哼一聲。
咬緊牙關,腳下發力,直接提速追了上去。
劉青也趕忙跟上。三人漸漸脫離了三班的隊伍。
一公里。
兩公里。
伍六一越跑越覺得不對勁。
前面的許三多不僅沒有掉速,反而越跑越快!
那兩條腿掄得飛起,落地輕盈有力,完全沒有疲態。
伍六一拼了老命,才勉強沒落下太多。
劉青跑在第三的位置。
他這會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
為了不被前面這兩個變態甩開太遠,他已經拼盡了全力。
他也想試試和這兩個變態的差距有多大。
五公里過半。
操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許三多一個人遙遙領先,把第二名的伍六一拉開了整整一百米的距離。
衝線時刻。
許三多輕輕鬆鬆地跨過終點線,停下腳步,喘著粗氣開始調整呼吸,坐著拉伸。
十幾秒後。
伍六一雙腿發軟地衝過終點,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倒著氣。
看著前面活蹦亂跳的許三多,伍六一內心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為了練五公里越野,足足跑了五千公里啊。
這才在全師部大比武,拿了第二名。
今天,在這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被一個下連隊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按在地上摩擦得體無完膚。
這上哪說理去!
又過了快十幾秒,劉青才呼哧帶喘地挪過終點線。
直接癱倒在了地上。呼哧呼哧調整了好半天。
才咬著牙坐起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晃晃悠悠地走到伍六一跟前。
劉青一屁股坐在伍六一旁邊,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
「嘿嘿,班副。」
劉青拿胳膊肘捅了捅伍六一。
「別忘了賭注啊。」
伍六一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我那臭襪子可攢了好幾天了,都快餿了,就等著你親手給搓出來呢。」
伍六一氣得臉都綠了。
要不是打不過劉青,不然非得一巴掌呼在劉青那張欠揍的臉上。
尼瑪的,有這本事,不早點拿出來,新兵連坑了我,來七連還要坑我。
伍六一有苦說不出,誰能想到這倆貨,去五班轉悠一圈。
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一個比一個離譜。
這時候,三班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跑完了。
大家看到癱在地上的伍六一和一臉輕鬆的許三多,只是稍微驚訝了一下。
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沒辦法。
許三多這小子最近創造的奇蹟實在太多了。
大家的三觀早就被震碎重組,現在已經徹底麻木了。
史今走到許三多跟前,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欣慰。
他上下打量著許三多,伸手重重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
「三多!厲害,都斃掉班副了!」
史今樂得合不攏嘴,聲音里透著無比的自豪。
「五公里能把咱們班副拉爆,全團你可是頭一個!來年全軍大比武。到時候去給我拿個第一回來。」
許三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著後腦勺,露出那兩排標誌性的大板牙,嘿嘿直樂。
「班長,我……我就是按劉青說的,沒收著跑。」
許三多結結巴巴地回話。
「跑著跑著,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白鐵軍晃蕩過來,正好聽見劉青在那提賭注的事。
他滿臉好奇地湊上來。
「青哥,啥賭注啊?誰要洗臭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