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手裡拎著個鋁製飯盒,裡頭裝滿了啤酒。
大步走到最中間的篝火旁,拿手裡的鐵勺子敲了敲飯盒邊緣。
噹噹當。
鬧哄哄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們的連長。
高城繃著個臉,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語氣裡帶著股顯而易見的「氣」。
「本來啊,我覺得打了敗仗,還會個鬼的餐啊!嫌不夠丟人是怎麼著?」
底下的兵沒人吭聲,臉上都帶的點頹廢。
高城抹了一把臉,繼續說道。
「但咱們指導員說,打了敗仗,尤其得會!得鼓舞士氣!可是我覺得,咱鋼七連的士氣還用鼓嗎?」
「不用!」
一百多號人齊聲怒吼,響徹營地。
「好!」高城端平手裡的飯盒,「這第一杯酒,咱們為了這次失敗喝一杯!咱敗得不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回算是見識到了!」
高城掃視了一圈周圍滿臉頹廢的兵,聲音陡然拔高。
「包括我,在座的各位,這次都長記性了吧!以後都別給我翹尾巴,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回去都給我好好練,把骨頭練硬了!咱爭取下次見面,幹掉那個什麼老A!有沒有信心?」
「有!」
高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一飯盒啤酒灌了下去,隨手拿袖子一擦下巴,抓起旁邊的酒瓶又倒滿一盒。
「這第二杯酒,咱為三班喝一杯!」
高城的視線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三班的位置。
「這次戰鬥中,三班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不單是戰鬥中,還抓了個中校回來!為什麼能取得這樣的戰果?這和他們平時艱苦訓練、死磕自己脫不開干係!來,敬三班!」
史今帶頭,三班全員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甘小寧挺著胸膛,腰板溜直。
白鐵軍更是美滋滋的,笑的眼睛都看不見,端著個搪瓷茶缸子,還偷偷撞了一下旁邊的伍六一,被伍六一瞪了一眼才收斂點。
高城二話不說,又是一飯盒啤酒下肚。
連干兩盒,高城的臉泛起了一陣紅暈。
他還要拿酒瓶,旁邊一直盯著的洪興國趕緊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行了老七,差不多了。」
洪興國把酒瓶搶過來,轉身對著全連招呼。
「這第三杯酒啊,大家自己喝!都敞開肚子,吃好喝好,把演習掉的肉全給補回來!」
連隊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飯盒碰飯盒的噹啷聲、搶肉的笑罵聲混成一片。
大家吃著喝著,好不熱鬧。
劉青手裡端著個茶缸子,喝了一口啤酒,看著眼前熱鬧喧囂的七連,心裡卻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許是今天見了袁朗的原因.........
他清楚,老A的出現,意味著部隊的改革要拉開序幕了。
這個把「不拋棄不放棄」刻進骨子裡的連隊,這個裝滿了驕傲和熱血的集體,很快就會面臨分崩離析的命運。
劉青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缸子,指腹在粗糙的搪瓷邊緣摩挲。
他無法改變大局,這是軍隊現代化改革的必經之路。
他能做的,就是在這艘船解體前,把這群人,推到一個足夠「安全」的位置。
大家吃喝一陣後。
高城拎著兩瓶啤酒,晃晃悠悠地擠開人群,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史今旁邊。
「連長。」史今趕緊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
高城把一瓶啤酒重重頓在史今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史今身子一歪。
「史今!好樣的!」
高城吐出一口酒氣,指著史今的鼻子。
「是個好班長。這看兵、帶兵的本領,我是真比不上你。來,喝一個!」
史今趕緊端起茶缸子,跟高城的酒瓶碰了一下。
「連長,9年了……你高低對我不錯…..喝了。」
高城喝了一大口,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劉青。
「你小子。」
高城拿手指虛點了點劉青。
「這次給我長臉了!行,真行!馬上年後全軍大比武。你得給我拿個第一回來。」
劉青手裡正啃著一塊排骨,聽見這話,趕緊把骨頭一扔,胡亂擦了擦手,端起缸子笑嘻嘻地湊上去。
「連長可別這麼說,這都是大家的功勞。」
劉青順勢往旁邊一指。
「那個中校,可是三多親手放倒的。」
高城順著劉青的手指看向許三多。
他對許三多能放倒特種兵這事,一點都沒表現出驚訝。
這段時間許三多在連里的表現,早把高城對他的偏見砸了個稀巴爛。
「來,三多。」高城直接端起酒瓶伸過去,「啥也不說了,好樣的。喝一個!」
許三多正抱著個空缸子發呆,突然被連長點名,有點手足無措。
他看了看高城遞過來的酒。
「連……連長,我……我不會喝酒。」許三多支支吾吾地往後縮。
高城眼睛一瞪,脾氣上來了。
「你個倒霉玩意兒!讓你喝你就喝,磨嘰什麼!」
劉青拿胳膊肘捅了捅許三多。
「三多,連長敬酒呢,你得回一個啊。大老爺們怕什麼,當水喝就行了。」
三班眾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平時跑五公里那勁兒哪去了?」
「三多,別慫啊,連長親自給你敬酒,多大的面子!」甘小寧在旁邊幫腔。
許三多被這氣氛一激,一把抓起桌上一瓶剛開蓋的啤酒,站起身,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氣沒歇,一整瓶啤酒被他直接灌進了肚子裡。
「好!」白鐵軍帶頭鼓掌。
許三多放下空酒瓶,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衝著高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緊接著,許三多身子猛地一晃。
兩眼一翻,「哐當」一聲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周圍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震天響的鬨笑聲。
「哎喲我去,一杯倒啊!」白鐵軍笑得直拍大腿。
高城也樂了,指著地上的許三多直搖頭。
「這熊兵,酒量跟他的長相一樣寒磣。」
劉青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一把薅住許三多的作訓服後領,像扛麻袋一樣把他扛上肩膀。
「連長,班長,你們先喝著,我把這貨扔車上去。」
劉青扛著許三多,往營地邊緣的步戰車走去。
許三多趴在劉青背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
「劉青,班長……我能行……我不當龜兒子……」
劉青聽著這醉話,心裡莫名一酸。
他和許三多一路磕磕絆絆走來,他好歹有系統,有個盼頭。可許三多呢?
他親眼見證了許三多的成長。同時也再次被許三多的品質「征服」。
輕輕的把許三多放到步戰車上。
劉青扯過一件大衣蓋在許三多身上,關上車門,
轉身往篝火那邊走。
走著走著,劉青察覺到了不對勁。
前方的空地上,氣氛變得詭異。
原本鬧哄哄的篝火旁,不知什麼時候空出了一大圈。
七連的兵們三三兩兩地站在遠處,沒人說話,連手裡端著的飯盒都放下了。
視線全集中在中間的兩個人身上。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