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停下腳步,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成才。
成才被看得心裡發虛,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怎麼了?我說的可是實話,這地方安全得很,絕對沒人來查。」
許三多搭話了:「成才,你不能這麼說。」
劉青跨前兩步,一把揪住成才的領口,直接把他整個人往前拽了一個踉蹌。這股火他壓不住了。
想當初他和許三多剛到五班,那會兒五班還在混吃等死,老馬晚上都得安排崗哨。
「你再說一遍?」劉青壓著嗓子,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成才被勒得喘不過氣,雙手慌亂地去扒劉青的手腕。
「劉青!你幹什麼!鬆手啊!」
許三多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拉架,抱住劉青的胳膊。
「青哥,你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劉青反手撥開許三多,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減,直視著成才的臉。
「我問你,為什麼五班現在連夜間崗哨都不排了?你這個班長怎麼當的?」
成才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凸了出來,梗著脖子。
「這破地方誰來查?大家圖個清閒怎麼了?」
劉青氣極反笑。
五班。那個他和許三多流血流汗,一寸一寸改過來的五班。那個拿過集體三等功,讓全團刮目相看的五班。
李夢、薛林他們走的時候,五班的內務標板溜直,體能訓練一天不落。結果成才去當了半年班長,直接把五班又帶回了那個混吃等死的孬兵天堂。
「圖清閒?」劉青手上發力,把成才推得撞在後方的土坡上。
成才悶哼一聲,後背撞在土塊上,捂著胸口直咳嗽。
劉青指著前方的五班營地。
「你清楚五班能有今天這個樣子,我們出了多大的力,費了多大的勁嗎?你是來當兵的還是來混日子的?你是在糟蹋別人拼了命掙回來的榮譽!」
成才火了,推開扶著他的許三多,大聲反駁。
「榮譽?榮譽能當飯吃嗎?那是你們願意!我不願意!」
劉青怒極,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一隻粗糙的大手橫插進來,穩穩扣住了劉青的手腕。
伍六一。
「行了。」伍六一手上用力,硬生生把兩人隔開,「還在演習呢,冷靜點。為這種人犯紀律,不值當。」
劉青甩開伍六一的手,瞥了成才一眼,把怒火強壓了下來。
成才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領口,偏過頭不說話,滿臉的不服氣。
四人繼續往營地里摸。
劉青和許三多走在最前面。這地方他們太熟了。
越往裡走,劉青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那條許三多一錘子一錘子砸出來的碎石路,兩邊長滿了雜草,顯然已經很久沒人清理過。
許三多看著這一切,腳步越來越慢,腦袋也耷拉下來。
「青哥……五班怎麼變成這樣了。」
劉青冷哼了一聲。
繞過宿舍樓,電視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裡面正放著電視劇,還夾雜著幾個兵肆無忌憚的笑聲。
「哈哈哈,這劇情太逗了!」
「班長不在,咱們今晚通宵看!」
「嗨....提他幹嘛?有他沒他一個樣......」
劉青打了個戰術手勢。
四人貼著牆根,避開窗戶透出的光,翻進了一側的伙房。
伙房裡瀰漫著一股大蔥和麵食混雜的味道。
四個人靠在堆滿米袋子的角落裡,總算能稍微喘口氣。
劉青偏過頭,看都不想看成才一眼。沒改變的成才,真是太氣人了。
四個人就這麼對坐著,氣氛很僵。
許三多一直盯著成才,好像在等一個解釋。
成才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挪了挪身子,避開許三多。
劉青心裡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他靠在米袋子上,看著天花板。
「成才,有什麼地方或者什麼人,是能走進你心裡的嗎?」劉青的聲音很平靜。
成才愣了一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劉青哼了一聲:「你聽得懂。」說完便又撇過頭,不再搭理他。
成才不想回答這些直觸靈魂的問題,他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圈,鼻子用力抽了兩下,眼睛亮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灶台前,揭開一個大鋁盆的蓋子。
「我靠!」
成才端著盆,急匆匆地來到三個人面前。
「同志們,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給我個什麼都不換!」成才興奮得聲音都在抖,「這幫小子的臭毛病,我都批評他們好多次了,一天要把幾天的飯做出來。可現在看,這習慣簡直太可愛了!」
他從盆里抓出一個饅頭,白白胖胖的,透著麥香。
「來。」成才把饅頭扔給了三人。
伍六一喉結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是沒往嘴裡塞。
「不吃啊?咋了?」成才轉頭看向許三多,「許三多!」
許三多看著那饅頭,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搖搖頭。
「不該吃吧。」
成才瞪大了眼:「不該吃?」
許三多很認真地回答:「假設敵情,咱們是在一片沒有人煙的荒野之上,哪裡會有這個?所以不能吃,吃了就算是作弊。」
成才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許三多。
「作弊?你腦子進水了?這啥地方,咱們吃了誰去告狀?老A會在這兒安監控嗎?」
伍六一在旁邊開了口:「放回去吧。」
成才急了:「放回去?你們怎麼了?寧可去吃老鼠,也不吃這個。這是什麼?這是機會,懂嗎?」
伍六一跟了一句:「偷奸耍滑,不是機會。」
成才抓起饅頭,瞪著眼。
「你們高尚行了吧!我是壞人,你倆好人!你們不吃,我吃!」
成才揮舞著手裡的饅頭。
「我不光吃,我還揣著。等你們餓的走不動路了,我再往你們嘴裡塞。」
成才越說越激動。把饅頭塞進嘴裡,狠狠地咬了兩大口。用力地嚼著。
許三多從包里拿出了自己那袋一直沒捨得吃的野戰口糧,遞了過去。
「吃這個吧。」
成才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的饅頭,又看了看許三多遞過來的口糧,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口大口地嚼,眼圈發紅。
吃著吃著,成才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就是想進老A,我有什麼錯?你們憑什麼一個個都來教育我?」
伍六一冷眼看著蹲在地上的成才:「沒人教育你,路是你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