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國慶轉過頭,看了看陳國棟,又看了看後排的兩個新兵。
「就因為這兒苦。」祁國慶抬手指著窗外光禿禿的沙丘,「沒這惡劣環境,怎麼錘鍊真本事?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道理你們新兵連沒學過?」
陳國棟撓了撓寸頭。
「理是這個理。可這地方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陳國棟踩著油門,「咱們剛來的時候,頭疼、噁心、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他們剛從平原過來,直接拉到這兒集訓,身體能受得了?」
「這就是人家要練的東西。」祁國慶板起臉,「咱們當兵的,不能只挑舒服地方待。真到了打仗的時候,敵人會挑你適應的環境跟你打?」
陳國棟衝著團長嘿嘿笑。
祁國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原。
「人家大老遠過來,咱們這當主人的總得去看看情況。」祁國慶吩咐,「順便問問缺不缺啥物資。畢竟是兄弟部隊。」
幾人正說著話,遠處的滾滾黃沙中,出現了一支隊伍。
卡車駛近。
十九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排成兩列,正在碎石灘上負重奔跑。
每個人的背囊都塞得鼓鼓囊囊。
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是汗流浹背。迷彩服早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團長,不會就是他們吧?」陳國棟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祁國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同志!」祁國慶抬手打了個招呼。
劉青停下腳步,抬起右手。
身後的隊伍立刻原地踏步,沒有一個人停下來休息。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整齊的沙沙聲。
劉青轉過身,看清了祁國慶肩上的軍銜。
「首長好。」劉青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祁國慶回禮,打量著這群灰頭土臉的兵。
「B集團軍,邊防三團團長祁國慶。」祁國慶開口,「你們是來駐訓的兄弟部隊?」
「對,我叫劉青。負責帶隊過來拉練。」
祁國慶看了看他們背上的重量。
這地方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手走路都喘氣,背著這麼重的裝備搞越野,簡直不要命。
「這太陽太毒了。」祁國慶指了指身後的卡車,「上車吧。順路拉你們回營地。」
劉青搖頭拒絕。
「謝謝首長。我們在訓練,不能坐車。」劉青指了指前方,「還有三公里,我們跑回去。首長如果不嫌棄,去我們營地喝口水。」
祁國慶也不勉強,點點頭轉身上車。
卡車重新啟動,在前面帶路。
劉青轉身面向隊伍。
「全體都有,目標營地,最後三公里衝刺!」劉青下令,「跑不完的中午沒飯!」
十九個人咬緊牙關,加快步頻。
十幾分鐘後。
隊伍抵達臨時營地。
祁國慶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四周的設施。
幾頂軍綠色帳篷孤零零地搭在背風處。
灶台就是幾塊大石頭壘起來的,上面架著一口行軍鍋。
連個防風的圍擋都沒有。
「劉隊長,你們這條件也太艱苦了。」祁國慶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劉青,「這晚上風一刮,帳篷都得掀翻。要不這樣,我們團部離這兒不到三十公里,有空著的營房。你們搬過去住,訓練場地隨便用。」
劉青拿起一個鋁製水缸,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祁國慶。
「首長,心領了。」劉青端著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我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來找罪受的。住進營房,這訓練就變味了。」
祁國慶端著水缸,看著旁邊正在互相拉伸放鬆的老A隊員。
這群兵雖然累得脫相,但精氣神全在。
「行,是群硬骨頭。」祁國慶豎起大拇指,「那你們缺什麼?給養、藥品,只要我們團里有的,你們列個單子。」
劉青想了想。
「葡萄糖和生理鹽水。消耗量太大,如果可以的話,多給我們送點過來。」
祁國慶痛快點頭。
「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讓人送十箱過來。」祁國慶戴上軍帽,「那你們練著,我還要去前面山腰的哨所看看。」
劉青敬禮送行。
卡車開遠後,劉青轉身看著癱在地上的眾人。
「休息十分鐘。」劉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分鐘後,目標右側山頭,沖頂五次。」
吳哲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大口喘氣。
「平常心。廚子,你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練啊。」
齊桓坐在旁邊,用力揉著小腿肚。
「鋤頭,你那平常心管用不?給我分點,我腿肚子直抽筋。」
拓永剛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劉廚子,你這不叫練兵,你這叫草菅人命。」拓永剛喘著粗氣,「五次沖頂?這海拔跑上去,肺都得炸了。」
劉青走過去,照著拓永剛的屁股就是一腳。
「少廢話。還有八分鐘。」劉青指著山頭,「炸藥包,你要是覺得肺要炸了,現在就可以退出。車還沒走遠,我給你叫回來。」
拓永剛梗著脖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放屁!老子字典里就沒有退出兩個字!」拓永剛咬牙切齒。
十分鐘一到。
哨聲響起。
十九個人爬起來,重新背上背囊,朝著山頭衝去。
接下來的幾天,完全是地獄模式。
每天負重越野二十公里起步。
沖山頭、扛圓木、在乾涸的河床里做戰術規避。
高原缺氧讓每個動作的難度都成倍增加。
起初幾天,所有人都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晚上氣溫驟降,凍得人直哆嗦。
但劉青的訓練強度一點沒減。
一周後。
清晨。
十九個人排成整齊的隊列,繞著營地外圍跑圈。
步伐整齊劃一,呼吸節奏平穩。
經過七天的極限壓榨,他們的身體徹底適應了四千五百米海拔的低氧環境。
體能瓶頸被硬生生衝破。
吳哲一邊跑,一邊調整呼吸。
「菜刀,我怎麼感覺今天這腿輕了不少?」
齊桓在旁邊跑著,氣息勻稱。
「那是你習慣了。再給你加五公斤,你照樣得趴下。」
孫光華跑在兩人後面,端著步槍。
「你們倆留點神。廚子在那邊掐表呢。我看他那表情,准沒憋好屁。」孫光華提醒。
劉青站在沙丘高處,手裡捏著秒表。
吳哲和齊桓的對話順著風飄過來。
「腿輕了?」劉青按停秒表,把表揣進兜里。
既然適應了,那這強度就得往上提提了。
劉青拿起掛在胸前的哨子,用力吹響。
「全體都有!集合!」
隊伍迅速收攏,在劉青面前站定。
劉青走到隊伍跟前,掃視了一圈。
「看來大家這幾天過得挺滋潤。」劉青指著地上的幾堆大石頭,「每人挑三塊,塞進背囊。今天的越野路線改了,翻過前面那道山脊,再原路折返。」
海拔四千八百米的山腰。
邊防三團二營四連,五號哨所。
這是一座用石頭和水泥壘起來的二層小樓,孤零零地卡在風口上。
王超趴在二樓的觀察哨里,舉著高倍望遠鏡,鏡頭正對著下方的戈壁灘。
「哎呦,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可算有樂子了。」王超一邊看一邊樂,「班長,這幫人又加碼了。剛才我看他們往包里塞石頭呢。」
趙海坐在旁邊的馬紮上,手裡擺弄著對講機,聞言湊了過來。
「我看看。」趙海接過望遠鏡,貼在眼睛上,「我是真服了。這幫人到底哪個單位的?這強度,咱在這待了三年了,看著都發毛。」
王超靠在牆上,抓起水壺喝了一口。
「誰知道呢。團長前幾天親自去送給養,估計來頭不小。」王超咂吧咂吧嘴,「每天看著他們練得要死要活的,挺有趣。咱這無聊的哨所生活,總算有免費大戲看了。」
旁邊正在擦拭九步槍的老兵李建軍停下手裡的動作。
「看人家那隊列,那跑步的架勢。」李建軍拿起一塊抹布擦著槍管,「這幫人看著就強,搞不好是參加過實戰的特種部隊。身上有股子殺氣。」
王超不樂意聽這話。
「切,見過血怎麼了?」王超撇著嘴,「去年對面那幫二逼越線挑釁,咱不也跟他們幹了一架?咱也是見過血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