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飄著濃郁的骨湯香味。許三多停在麵館外。
從門內走出一名繫著圍裙的婦女，端著塑料盆。污水潑進下水道口。婦女抬頭，視線落在許三多身上。
許三多此時的造型極度落魄。
「小伙子，吃飯啊？進來啊。」老闆娘語氣熱絡。
許三多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侷促地搓著衣服下擺。
「我，我沒帶錢。」許三多說話磕絆。
老闆娘上下打量一番，嘆了口氣。
「怎麼？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許三多低著頭，視線落在腳尖。
「我過來找親戚，然後沒找到。」許三多按照偽裝課上學的套路編造身份，「地址弄丟了。」
「親戚在哪個區啊？」
「不知道，紙條丟了。」
許三多原本就表情憨厚，面容老實。不需要太多偽裝，老闆娘便信了。
「沒帶錢，這算多大個事。快進來。」老闆娘轉身往屋裡走，「當家的，給這小伙子做一碗麵，加個煎蛋。」
後廚傳來一聲渾厚的回應。
許三多站在原地沒動。
「愣著幹啥？進來坐。」老闆娘催促。
許三多不住鞠躬。
「謝謝，我不白吃，我給您幹活。」
許三多走進麵館。店裡有兩桌客人剛走，桌上堆著空碗和用過的紙巾。
許三多走過去，手腳麻利地將碗筷收攏，拿抹布快速清理桌面。動作極其熟練。
老闆娘端著兩盤涼菜出來，看許三多幹活這般利索，滿臉詫異。
「哎呀，你坐著歇會，我來收拾就行。」
「不用，我給您幹活，心裡踏實。」許三多端起一摞髒碗送進後廚。
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雞蛋面端上桌。
許三多坐在角落，拿起筷子，大口吞咽。麵條燙嘴，他也顧不上吹涼。
不到兩分鐘，連湯帶面吃得點滴不剩。
許三多端著空碗走向洗碗池，打開水龍頭，把剛才收來的髒碗全洗了。
「小伙子，誰都會遇到難處，出門在外互幫互助。」老闆娘遞過來一條干毛巾，「吃飽沒？沒吃飽鍋里還有。」
「吃飽了，謝謝老闆娘。」許三多擦乾手。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破舊的輕型工具車停在麵館門口。
車門推開，一名穿著皮夾克的男人跳下車。
「老闆，菜給你送來了。」男人大聲招呼。
麵館老闆從後廚走出來，遞過去一根煙。
「謝了啊。要不還是你家生意好呢，就這麼點距離，還全部送貨上門。」老闆接過貨單簽字。
「咱做這個行業，服務必須到位。」司機把煙夾在耳朵上，轉身去開車廂門。
許三多大步走出門。
「我來幫您搬。」許三多捲起袖子。
車廂里裝著幾筐新鮮蔬菜和兩扇豬肉。許三多彎腰抱起一筐白菜，十分平穩地送進後廚。
搬運過程中，許三多視線快速掃過這輛工具車。
車型老舊，底盤很高。後橋到傳動軸之間，有極大的空隙。
菜不多，三趟便搬完了。
司機清理掉手上的灰土，和老闆寒暄幾句，拉開駕駛室車門坐進去。
引擎轟鳴。
許三多站在店門側面，處於司機的視覺盲區。
趁著車輛起步瞬間，許三多一個矮身，身體貼著地面滑入車底。
雙手精準扣住大梁邊緣，雙腿向上蜷縮，腳尖卡在排氣管上方的橫樑處。
整個人懸空貼在底盤下方。
工具車駛出巷子，匯入主幹道。
底盤下的環境極其惡劣。排氣管散發著驚人的高溫，隔著衣服炙烤著許三多的皮膚。路面揚起的灰塵直往鼻腔里鑽。
許三多屏住呼吸，肌肉緊繃。
換作普通人，懸空扒在行駛的汽車底盤下，不出五分鐘就會力竭掉落。許三多卻能憑藉極強的核心力量，牢固固定住身體。
車輛在這條街道時開時停。
司機又連續送了三家飯店。每次停車，許三多都要忍受排氣管傳來的滾燙熱浪，還要提防路人的視線。
半小時後，工具車拐彎，速度變慢。
許三多偏過頭，透過輪胎縫隙往外看。
前方是城東老城區菜市場的大門。
三輛黑色防暴車依然停在那裡。特警在路口拉起了警戒線。
特警只是掃了一眼工具車，並未阻攔。顯然是知道這輛車的。
工具車緩慢駛過警戒線，進入菜市場內部。
廢棄廠房。臨時指揮中心。
電子大屏幕上，一個代表許三多的紅點，成功穿過警方封鎖圈，進入菜市場區域。
鐵路端著茶杯，看著屏幕上的軌跡，挑起眉毛。
「這小子，有點意思。」鐵路吹開茶葉，「、他居然能想到利用送貨車混進去。你說的話我相信了。這個兵確實潛力巨大。」
「我倆從入伍到現在一直在一起。要知道他可是從一個連正步都踢不好的兵，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鐵路陷入了沉思。
菜市場內，人聲鼎沸。
工具車停在一家水產店門口。司機下車去後車廂搬貨。
許三多鬆開手腳，身體落地。
就地一個翻滾，順勢鑽進旁邊的雜物堆後方。
清理掉衣服上的污垢，許三多站起身。
按照紙條上的信息，接頭點在市場南側的活禽交易區。
許三多整理一番衣服，重新擺出那副佝僂的姿態，拖著左腿，混入買菜的人流中。
活禽區氣味刺鼻。到處是雞鴨的叫聲和飛舞的羽毛。
一名穿著膠鞋、戴著厚皮手套的中年男人正在殺雞。攤位前掛著一塊紙板，寫著「老王活禽」。
許三多走過去，停在攤位前。
中年男人視線未抬，熟練地給手裡的活雞放血。
「買雞還是買鴨？現殺現拔毛。」
許三多壓低嗓音。
「青青河邊草。」
中年男人動作停頓。把手裡的刀扔在案板上，扯過一塊破布擦手。
抬起頭，視線在許三多臉上掃過。
「悠悠天不老。」中年男人對出下半句，「要什麼貨？」
「要下一站的票。」
中年男人轉身走到攤位後面，從一個竹筐底下摸出一個黑色塑膠袋，丟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