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客運站公交站台。
人潮擁擠。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提著兩個大塑膠袋,正準備擠上剛進站的公交車。
塑膠袋底部突然破裂。
十幾個發黃的橘子滾落一地。
老人趕緊蹲下身去撿。
人群推搡,有人不小心踩爛了橘子,汁水濺了一地。
許三多沒多想,把蛇皮口袋放在地上,大步走過去。
「大爺,我幫您。」許三多蹲在地上,手腳麻利地把滾落的橘子逐個撿起來。
他把橘子兜在自己的夾克衫下擺里,全部捧到老人面前。
「謝謝小伙子,太感謝了。」老人不住道謝。
許三多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沒事,您慢點上車。」
就在許三多站起身,拍掉衣服灰塵的時候。
馬路對面,一個剛買完早餐的巡警轉過身。
巡警手裡拿著一杯豆漿,他明顯注意到了這邊的混亂。視線掃過公交站台。
他看到了許三多。
許三多那張憨厚、帶著點傻氣的臉,在人群中極具辨識度。
巡警停下腳步。
他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巡警放下豆漿,從警服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屏幕,調出市局剛下發的A級通緝令名單。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照片出現。
巡警抬起頭,視線越過馬路,定格在許三多臉上。
五官特徵完全吻合。
巡警沒有立刻上前。
他受過專業訓練,明白面對重大嫌疑人不能打草驚蛇。
巡警按住肩頭的對講機麥克風。
「呼叫指揮中心,洞拐報告,在城南客運站公交站台發現三號目標。請求支援。」
許三多站在站台上。
餘光已經瞟見了那名巡警的異常。
這一個月的微表情和肢體動作特訓起了作用。
許三多判斷這個巡警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許三多沒有回頭。
他拎起地上的蛇皮口袋,順著人行道往前走。
步伐保持正常節奏,完全是一個進城務工人員的步態。
巡警隔著一條馬路,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許三多走過半個街區,看到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歡迎光臨。」店員視線沒有離開屏幕。
許三多徑直走到最裡面的飲料冷櫃前。邊走邊觀察著整個便利店的布局。
他沒有急著拿水,而是側過身,利用冷櫃玻璃的反光觀察門外。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外面的街道。
那個穿著制服的巡警正站在便利店斜對面的報刊亭旁。
巡警沒有看報紙,眼睛一直盯著便利店的大門。
許三多確認自己被鎖定了。
心跳開始加速。
課堂上的教導在腦海里閃過。
「遇到追蹤不要慌。利用環境切斷對方的視線。」
許三多拉開冷櫃門,拿了一瓶礦泉水。
走到收銀台結帳。
他摸了摸口袋,裝出翻找零錢的樣子。
「哎呀,俺忘帶錢了。」許三多滿臉歉意。
店員翻了個白眼。
許三多拿著礦泉水走回冷櫃,把水放回去。
他拎著蛇皮口袋,直接走向便利店後方的庫房。
「哎,那邊不能進!」店員在後面喊。
許三多沒有理會,推開寫著「員工通道」的木門。
穿過堆滿紙箱的狹窄走廊,許三多看到了後門。
他一把推開鐵門,速度猛然加快,沖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陰暗潮濕的送貨後巷。
後巷裡堆著一堆廢棄紙箱。
巡警的腳步聲在後面響起,對講機里的呼叫聲傳出,請求支援。
巷子兩頭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兩輛巡邏車一前一後堵住了巷口。
車門拉開,幾名警察衝下來。
許三多停下腳步。
前後路都被堵死。
抬頭看了一眼兩邊的牆壁。
右邊牆邊堆著幾個廢棄的木托盤。
許三多沒猶豫,助跑兩步,踩在木托盤上。
借著衝力,身體騰空,雙手攀住二樓的防盜窗邊緣。
手臂發力,整個人像猿猴一樣翻了上去。
巡警衝進後巷。
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巷子。
人沒了。
巡警抬頭往上看,只能看到錯綜複雜的空調外機和管道。
許三多此時已經順著空調外機,翻上了四樓的樓頂。
動作輕巧。
廢棄廠房內,臨時指揮中心。
整面牆的電子屏幕上,畫面不斷切換。
劉青敲擊鍵盤,調出後巷周邊幾個高點的高清監控。
鐵路端著茶杯,看著屏幕上到處閃爍的警燈。
鐵路喝了口茶,指著屏幕。
「這警察反應夠快的,三分鐘就封鎖了街區。這小子插翅難飛。」
劉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
「首長,許三多可沒那麼容易被抓住。」劉青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在絕境孤立無援下,他的表現無人能及。」
鐵路放下茶杯,指著屏幕。
「特警支隊已經到了,正在拉警戒線。逐層搜查只是時間問題。他怎麼破局?」
許三多蹲在樓頂的女兒牆後面。
快速脫下那件灰土色的夾克衫,翻了個面。
夾克衫內里是深藍色的防水面料,反穿在身上。
摘下頭上的翻毛帽子,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許三多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肩膀垮了下來,脊背佝僂,原本筆挺的腰杆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雙腿微曲,重心下移。
整個人憑空矮了幾公分。
他從地上摸了一點灰土,在臉上隨意抹了幾下。
許三多順著樓頂的消防通道,逐層往下走。然後又不斷的尋找可以偽裝的東西往身上捯飭。
等他走到一樓,已經完全變了個摸樣。
外面已經被特警的警戒線圍住。
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正在盤查進出的人員。
旁邊是一個社區活動中心。
幾個剛下完象棋的老大爺正結伴往外走,手裡還提著馬扎和鳥籠。
許三多拖著左腿,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順勢跟在幾個大爺身後。
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步伐蹣跚。
完全是一個飽受關節炎折磨的遲暮老人。
幾名特警拿著通緝照片,挨個比對。
輪到許三多時,特警掃了他一眼。
照片上是一個精悍的年輕小伙。
眼前卻是一個佝僂著背、走路都不穩當的老頭。
特警完全沒把兩人聯繫起來,直接揮手示意放行。
許三多跟著大爺們,緩慢走出了警戒線。
順著街道,朝著城東走去。
紙條上的聯絡點在城東老城區菜市場。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許三多看到了菜市場的大門。
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停在馬路對面的一個報刊亭旁。
拿起一本雜誌,擋在臉前。
視線越過雜誌邊緣,觀察著菜市場的動靜。
菜市場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的防暴車。
十幾個特警守在各個出入口,不時盯著路人的臉看。
許三多心裡一沉。
怎麼辦?
許三多放下雜誌,轉身走進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一家麵館。
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聲。
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