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拉著成才走到白楊樹背陰處。
「我們真打仗了。」許三多壓低嗓音,把這三個月的事情全盤托出。
從邊境伏擊武裝毒販,到高原無人區和外軍白刃戰,再到海島炸毀登陸艦。
他原以為和別人的差距就是體能和專業技能的極限壓榨。
沒想到這幫人已經真槍實彈在生死線上滾了好幾圈。
成才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士官肩章,再看許三多那閃亮的少尉肩章。
原本心裡那點不服氣,瞬間煙消雲散。
難怪拓永剛和伍六一看他不順眼。
人家是拿命換回來的,他一個半路插班進來的,憑什麼和人家平起平坐?
「我差得太遠。」成才深吸氣,「三多,我得練,往死里練。」
許三多咧嘴樂出聲。
「加油,只要你肯拼,肯定能留下。」
成才點頭,轉身走向訓練場。
接下來的日子,成才像瘋魔一般。
白天負重越野他主動加磅,夜裡熄燈後繼續加練。
一隊的人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誰也沒搭腔,但排斥感沒那麼重了。
這天清晨。
老A基地還籠罩在薄霧中。
刺耳的戰鬥警報驟然拉響。
尖銳的聲浪劃破營區上空。
劉青翻身下床,抓起作訓服往外跑。
「一級戰備!全員裝備室集合!」劉青大吼。
一隊的隊員動作極快。
成才睡在下鋪,條件反射般彈起,跟著許三多衝出宿舍。
裝備室內,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
防彈衣、戰術頭盔、實彈彈匣、夜視儀。
所有人沉默著穿戴整齊。
成才把兩個備用彈匣塞進戰術背心,手心有些出汗。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
袁朗全副武裝走進來,臉上沒有半點平日裡的散漫。
「兩架直升機在停機坪等候。」袁朗下達指令,「一隊跟著劉青,二隊跟我,登機!」
隊伍迅速跑向停機坪。
螺旋槳捲起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劉青率先跨進機艙,一隊成員魚貫而入。
艙門關閉,直升機拔地而起,直奔西南方向。
機艙內噪音極大,必須通過戰術耳機交流。
劉青坐在靠艙門的位置,視線掃過眾人。
一隊的老隊員們狀態極其鬆弛。
吳哲閉目養神,口中低語。
拓永剛從兜里摸出一塊口香糖扔進嘴裡,嚼得起勁。
伍六一低頭檢查機槍彈鏈,動作熟練。
許三多抱著醫療箱,檢查裡面的急救藥品。
齊桓閉眼打盹。
唯獨成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按在狙擊步槍上,表情十分沉重。
劉青按下通話鍵。
「成才。」
耳機里傳出劉青的聲音。
成才立刻抬頭。
「到!」
劉青看著他。
「怕嗎?」
成才咽下唾沫。
「報告隊長,不怕。」
拓永剛在旁邊嗤笑出聲。
「不怕你抖什麼?別一會聽見槍響,尿褲子連累大家。」
成才繃著臉,沒有反駁。
伍六一抬起頭。
「第一次上戰場都這樣,別要求太高。只要別臨陣脫逃就行。」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刺。
成才咬緊牙關,依舊保持沉默。
他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辯解沒有任何意義,只能用行動證明。
拓永剛見成才不吭聲,覺得沒意思。
「真沒勁,不說了。」拓永剛靠向機艙壁,閉上眼睛。
劉青看著成才。
「平常心,沒人天生會打仗。記住你手裡的槍,那是你唯一的依靠。」
成才點頭應聲。
兩小時後。
直升機在西南邊境一處隱蔽停機坪降落。
艙門打開,一股濕熱空氣撲面而來。
袁朗站在空地上,展開一份戰術地圖。
劉青帶隊圍攏過去。
「任務簡報。」袁朗指著地圖上的紅圈,「Y南邊境,有一處常年盤踞的毒販武裝營地。」
袁朗抬頭環視眾人。
「這夥人極其囂張,多次越境作案。上級命令,配合邊防武警,以及y南政府。徹底摧毀這個據點。不留活口。」
劉青注視地圖。
「地形和兵力配置。」
袁朗拿出一疊照片發下去。
「叢林地形,植被茂密。對方兵力不下一百五十人,裝備AK系列步槍和RPG火箭筒。營地外圍有暗哨和雷區。」
袁朗看向劉青。
「劉青,你帶一隊從東側潛入,負責拔除暗哨,切斷他們的退路。我帶二隊從正面主攻。」
劉青將照片塞進戰術背心。
「明白。」
袁朗收起地圖。
「行動!」
兩支隊伍迅速散開,鑽入茂密的原始叢林。
越過國境線界碑。
腳下的落葉腐殖質極厚,踩上去猶如踩在棉花上。
空氣中瀰漫著樹葉腐爛的味道。
劉青打出戰術手勢。
隊伍立刻變換陣型。
許三多和齊桓在前面開路,伍六一和拓永剛分居兩側,吳哲居中,成才和孫光華殿後。
劉青遊走在隊伍中間,隨時策應。
老A的隊員們在叢林中穿梭,動作輕盈且迅速。
他們經歷過各種極限環境的訓練,這種地形對他們來說如同後花園。
拓永剛甚至還有閒心觀察四周的植物,顯得頗為興奮。
成才跟在隊伍後面,精神高度集中。
他抱著狙擊步槍,視線不斷掃視周圍的樹冠和灌木叢。
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刺痛感讓他不停眨眼。
他不敢伸手去擦,生怕錯過任何風吹草動。
劉青放慢腳步,退到成才身邊。
「太緊繃了。」劉青出聲。
成才沒有轉頭,視線依舊注視前方。
「隊長,我……」
劉青輕笑。
「放輕鬆。就是一場低烈度的戰鬥。毒販再凶,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
成才咽下口水。
「可是他們有一百多人,還有重武器。」
劉青拍下成才的肩膀。
「那又怎樣?子彈不長眼,但我們比他們准。」
劉青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別把殺人想得多複雜。瞄準,扣扳機,就這麼簡單。」
成才屏住呼吸。
劉青繼續描述。
「子彈穿過他們腦袋的時候,你會聽到『噗』的一聲悶響。就像熟透的西瓜掉在地上摔碎。」
成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紅白相間的腦漿子會跟著血水一起飛出。要是距離近點,能直接濺你一臉。」
劉青看著成才發白的臉色。
「不過別擔心,洗淨即可。那股腥味可能要在鼻子裡留幾天,習慣就好。」
成才強忍著反胃的衝動。
「隊長,你別說了。」
劉青收起笑容。
「現在覺得噁心?等會真打起來,你連噁心的時間都沒有。你要是下不去手,躺在地上的腦漿子就是你的。」
成才握緊槍柄。
「我能開槍。」
劉青不再廢話,快步走到隊伍前方。
距離目標營地還有一公里。
前方的齊桓突然停下腳步,單膝跪地,打出停止前進的手勢。
隊伍瞬間散開,各自尋找掩體隱蔽。
劉青貓腰上前,趴在齊桓身側。
齊桓指著十點鐘方向。
劉青舉起戰術望遠鏡,調焦。
透過茂密的枝葉,前方五百米處,幾個人影在灌木叢後晃動。
是毒販的暗哨。
兩名穿著破爛迷彩服的男人,正靠在樹幹上抽菸。兩人腳邊放著兩把AK47,有說有笑,完全沒有防備。
劉青立刻打出手勢:就地隱蔽,建立觀察陣地。
隊伍迅速散開。
成才跟著孫光華,手腳並用爬上一棵粗壯的榕樹。兩人在樹杈間架起狙擊步槍。
成才透過高倍瞄準鏡,將暗哨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個毒販滿臉橫肉,缺了半邊耳朵,正咧著嘴笑,露出焦黃的牙齒。
成才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略微加重。
耳機里傳出劉青的聲音。
「狙擊組,視野怎麼樣?」
孫光華按住喉麥。
「視野良好,能覆蓋營地東側大半區域。發現暗哨三個,明哨五個。」
劉青下令。
「保持觀察,沒有命令不准開火。」
拓永剛趴在草窩裡,把通用機槍架好,壓低聲音開口。
「隊長,咱們何時動手?現在摸過去把暗哨拔除直接干進去?」
劉青趴在另一側,視線沒離開望遠鏡。
「白天強攻,你嫌命長?現在過去就是活靶子。入夜再動手。」
伍六一接話。
「白天視野太好,一旦交火,極易陷入拉鋸戰。入夜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才是正理。」
吳哲打開單兵通訊終端,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隊長,捕捉到敵方無線電信號。」吳哲看著屏幕,「這幫人裝備不差,用的是商用加密頻道,我正在破解。」
劉青點頭。
「弄清楚他們的兵力分布和巡邏規律。」
時間緩慢流逝。
叢林裡的氣溫逐漸升高,濕熱難耐。
蚊蟲在耳邊振翅作響。
所有人趴在原地,紋絲不動。
成才趴在樹枝上,他透過瞄準鏡,觀察毒販營地的具體情況。
營地建在一片山坳里,周圍用鐵絲網和沙袋圍了一圈。
裡面有十幾棟簡易木屋和幾頂軍用帳篷。
空地上,十幾個毒販光著膀子,聚在一處打牌。旁邊放著成箱的啤酒和武器。
不遠處,幾名毒販正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往木屋裡走。那人似乎被打斷了腿,在地上留下一道極長的血跡。
成才呼吸變得急促。
他以前在靶場打的都是紙靶,第一次真切看到這種殘暴畫面。
孫光華察覺到他的異樣,出聲提醒。
「控制呼吸。」
成才咽下口水。
「三隻眼,他們那是幹什麼?」
「被抓來試毒或者運毒的當地人。」孫光華語氣平穩,「看多便會習慣。這幫人死不足惜。」
成才握緊槍柄,他突然明白劉青之前在直升機上所言。對付這些人,根本不需要心理負擔。
耳機里,劉青開始呼叫袁朗。
「呼叫二隊,一隊已到達預定位置,建立觀察哨。」
袁朗的聲音傳來。
「二隊就位。東側情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