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來坐在后座，手機貼在耳邊，臉色鐵青。
「放了？！」賀東來的聲音猛地拔高。「誰讓你們放的？！」
電話那頭，縣公安局局長聲音有些虛：「書記....下面人說是縣政府那邊打的招呼，說是按照縣委的指示，為了平息事端，先把人取保……」
「放屁！」賀東來破口大罵。「縣委什麼時候下過這種指示？」
「書記，我以為徐國良是您的....」
「是我的什麼？！他什麼都不是！！」
「馬上派人去找！徐國良必須立馬給我抓回來！」
「是！是！我們馬上出警！」局長唯唯諾諾地掛斷電話。
車廂里恢復安靜。
賀東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捏著手機邊緣。腦子轉得飛快。
縣政府打的招呼？假借縣委的指示？
賀東來眼神陰冷下來。
周正平！
這個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
周正平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徐國良大搖大擺走出公安局大門，這口黑鍋結結實實扣在了他賀東來的頭上。
不用到明天，市里省里就會認定他就是那個通天的保護傘。
「靠邊停車。」賀東來冷聲吩咐。
車緩緩停在路邊。
賀東來推開車門，走下車。
秋風吹在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從內兜里掏出另一部沒登記過名字的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
「你在哪？」賀東來壓著脾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徐國良喘著粗氣：「姐夫，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我收到消息，說你讓我跑，這次真沒有迴轉的餘地了？我...沒幹什麼過分的事吧？」
賀東來閉了閉眼睛。
心中暗罵蠢貨。
他想說徐國良中計了，那是周正平放的煙霧彈，沒人讓你跑。
但他不能說。一旦徐國良知道自己根本沒想過救他，這條瘋狗指不定會咬誰。
只能順水推舟，先把人穩住。
「國良，你聽我說。」賀東來放緩語調，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我能讓你出來，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市里現在盯得很緊，事情還沒完。」
「你給我個地址，咱們當面碰一下。我給你安排條穩妥的路，先出去避避風頭。」
徐國良沉默了。
聽筒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姐夫，你沒騙我？」
「咱倆從小就認識，小凱剛走，我能看著你栽嗎？」賀東來語氣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疲憊。
徐國良猶豫了片刻，終於鬆口：「行，我在木屋呢，定位我發你。」
「好，在那等我，哪也別去。」
賀東來掛斷電話。
一陣風吹過，賀東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定位信息，眼神陰狠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自己的車，而是直接把定位轉發給了縣公安局局長。
隨後撥通電話。
「帶上特警，立馬去這個位置。抓捕徐國良！」
「遇到反抗，允許使用武力。必須把人給我死死按住！」
掛掉電話，賀東來把那部備用手機直接掰斷，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
錦程服裝廠，廠長辦公室。
王巧推門進來的時候，劉浩和張燕同時站了起來。
「巧姐！峰子怎麼樣了？」
王巧搖了搖頭。
「徐國良被放了，陳總還關著呢。」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浩炸了。
「憑什麼！」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摺疊椅，鐵架子砸在地上哐當作響。
「事情是徐國良搞起來的！他帶人砸場子，他先動的手！憑什麼放他，關峰子？」
劉浩紅著眼，拳頭攥得咯咯響。
「青澤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有錢有勢的人打砸搶完大搖大擺走人，老實做生意的反而蹲號子？」
「我去找張德明！」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要往外沖。
王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幹什麼？」王巧喝聲道。「現在才哪到哪，還沒到亂的時候。」
「你沖什麼動！」
「陳總後面的事，他已經安排好了。」
劉浩喘著粗氣，瞪著她：「什麼安排？什麼安排能救出峰子？」
王巧看了一眼手錶。
「你冷靜一會，等人齊了再說。」
十分鐘後。
馬東、孫明、何偉、趙陽四人滿頭大汗地衝進辦公室。
門一關，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王巧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總在派出所明確跟我交代了。」
「破局的關鍵，就在咱們手裡那四千多名外發人員身上。」
眾人屏住呼吸。
「總結起來，就四個字：輿論戰爭。」
王巧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凌厲。
「第一步，動用我們所有能聯繫上的媒體資源、自媒體帳號、本地論壇貼吧。」
「把徐國良被無罪釋放的消息，給我瘋狂放大！」
「標題必須刺眼！就寫：黑社會逍遙法外，保護傘隻手遮天，還我青澤一片晴天！」
「不要怕把事情鬧大，市里、省里的論壇，全給我發！我要讓這把火燒透半邊天！」
王巧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你們幾個片區負責人，馬上把消息散出去。」
「要讓下面四千多個外發人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了解陳總現在面臨的不公待遇。」
「告訴他們，陳總是為了保護大家的飯碗，才被黑惡勢力算計，關在裡面的！」
「記住不能太刻意，讓輿論自然發酵。」
劉浩咽了口唾沫，拳頭慢慢攥緊。
王巧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把話給大伙兒說透！」
「如果陳總這次被黑惡勢力和保護傘擊潰，咱們的家庭作坊模式將徹底不復存在！」
「他們的訂單會斷！工資會沒！家裡臥病在床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子，全都會斷了活路！」
「青澤縣，將再次變回以前那個窮困潦倒、看不到半點希望的死水一潭！」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招太狠了。
這是要把四千個家庭的生存危機，徹底和陳峰的命運綁定在一起！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四千個底層老百姓一旦被逼急了，爆發出的能量足以掀翻整個青澤縣的天！
王巧直起身子，眼神堅毅。
「陳總在裡面替大家扛雷。」
「咱們在外面，必須把天給他捅出一個窟窿來！」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低吼，眼睛裡全燃起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