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速度，比青澤快得多。
半山預售開啟後的第三天，淘寶上就冒出了第一批「半山同款」。
標題寫得很直接。
「半山同款宋制褙子，學生黨平替，九十九包郵。」
「爆款漢服，半山同款，現貨秒發。」
「古風日常穿搭，百元內拿下仙氣。」
配圖直接扒了半山矩陣號的視頻截圖。
有的連水印都沒去乾淨，但這一招很管用，很多資金受限的學生黨就吃這一套。
上午九點，孫明第一個發現端倪。
他把連結發到工作群里，後面跟了一串感嘆號。
「臥槽，偷家了！」
半個小時後。
王巧就進了陳峰辦公室。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還放著仿品的截圖。
「陳總，糟了，杭州那邊出仿品了，價格很低。」
陳峰正在看生產排期，抬頭掃了一眼。
頁面上，銷量已經破了三百。
價格九十九。
月白褙子被拍得發灰，袖口松松垮垮，盤扣位置歪到胸前。
儘管P的很用力，但也擋不住做工粗糙帶來的劣質感。
評論區倒是熱鬧。
「半山太難搶了，先買個同款試試。」
「九十九塊還要啥自行車啊。」
「看著差不多，姐妹們沖。」
張燕也聽見風聲進來了，臉色不是很好看，這些日子她親自跟著製作，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
「這幫孫子真不是人，我算是明白為什麼要打擊盜版了。」
「咱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人家流水線一退，劣質產品幾天就出來了。」
陳峰沒吭聲。
王巧坐下，翻了其他的幾頁連結。
「不只是一家，現在已經有七家店掛了同款，最低的八十九，最高的一百二十九。」
「背後應該不止一個小作坊。」張燕咬著牙，「應該是專門干仿品的，否則速度不會這麼快。」
陳峰把生產排期合上。
「能這麼快扒圖上架，沒幾個地方能做到，應該是杭州九堡的。」
陳峰拿起手機，點進一家銷量最高的店。
店鋪名叫【金海服飾工廠店】。
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名字都懶得藏了，看來規模應該不小。」
張燕急道。
「你還有心思笑呢？他們這價格一壓，咱們下一批還賣得動嗎？」
陳峰倒是不著急，無所謂道。
「放心吧，什麼時候都會出現仿品，這九十九的東西，又搶不了五百的客戶。」
「可它會把水攪渾啊。」張燕說，「買家分不清，買回來一穿，以為半山就這水平，罵的不還是咱們嗎。」
這話說到點上了。
低價仿品最毒的地方，不是搶訂單。
是污染認知。
但在他前世見過無數品牌被仿品拖死。可那些死掉的品牌，卻沒有一個建立過半山這種「人與人的連結」。
當時他就想過該如何避免這樣的問題，現在雖然制定出來計劃，但這些仿品比他預料的還快。
陳峰看向王巧。
「咱們投訴了嗎？」
「淘寶智慧財產權投訴已經提交了，但傳統形制不好判。對方沒用咱們商標，最多算盜圖。盜圖下架一批，他們換圖還能上。」
「治標不治本啊。」
王巧說得很快。
「我建議直接開第二批預售，把熱度吃住。先把錢收回來。」
陳峰搖了搖頭。
「先不能開。」
「為什麼？」
「現在開，無非就是跟他們一起賣貨。消費者看到的是，半山五百，平替九十九。」
「很快就會被他們拉進低價市場。」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驗貨。」
「驗貨？」
「對，驗他們的貨。」
「最好的防守就是往對方身上....潑髒水...」
......
兩天後。
辦公室的桌上堆著七八個灰黑色的快遞塑膠袋。
張燕拿剪刀劃開一個，扯出一件月白色的對襟褙子。
一股刺鼻的化纖味瞬間在屋內散開。
張燕把衣服拎起來，布料薄得透光，領口的盤扣是用劣質機器隨便縫上去的一團死結。
「我找人在這七家銷量最高的店裡各買了一件。這有什麼可驗的？地攤貨都比這個強。」
陳峰靠在沙發上，喝了口茶，沒搭腔。
他在等一個人來。
很快，辦公室門被推開。
林若瑤走進來：「陳總，你的營銷方案不是很順利嗎，還叫我過來幹嘛？正常投產就行了啊。」
陳峰放下茶杯，沖桌上抬了抬下巴。
「林老師，看看，咱們在杭州的同行弄出來的平替，銷量已經破萬了。」
「我想讓你，幫我挑挑毛病。」
林若瑤狐疑的走過去。
她沒有拿手摸，只是用手裡的筆桿挑起一件褙子的袖口。
「袖跟衣身連裁，沒有接袖。領口放量不對，肩膀版型塌陷。」
林若瑤愣住了，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她盯著那光禿禿的後背看了兩秒，突然笑出了聲。
「這家工廠膽子真大啊。」
張燕湊過去，左看右看沒看出端倪。
「林老師，這後背怎麼了？不就是省了一道車工線嗎？」
「這可不是省布料這麼簡單。」
「漢服講究中正平直。」林若瑤把筆扔在桌上，指著後背正中。
「前襟必須交疊，代表陰陽交匯。後背必須有一條居中的縫線，這叫中縫，代表做人剛正不阿。」
張燕愣住。「那……沒有中縫會咋樣？」
林若瑤雙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
「古代服飾的形制規矩里，講究天圓地方。接袖的縫隙代表圓融，後背的中縫代表規矩。」
「只有一種衣服，後背是一整塊布，絕對不留中縫。」
陳峰抬起頭。
林若瑤吐出兩個字。「壽衣。」
辦公室內安靜了三秒。
張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看著桌上那堆化纖布料，猛地退開兩步，仿佛那是什麼晦氣東西。
「壽、壽衣？」張燕舌頭打結，「他們賣這玩意給小姑娘穿出門？」
「雖然有些朝代日常服中取消了正中通縫，但絕對不會像他們這麼做。」
」這東西，小姑娘不懂，但要是讓家裡老人看見了，絕對會罵人的，我們國內，在老一輩很在意這些禮節。「
「在壽衣中，如果有負繩，則代表【穿心縫、攔魂路】也有忌諱 【斷後、分家縫】，還有些地方有【無後】的意思。」
「他這做的，壽衣不像壽衣，常服不像常服，你覺得讓人看了會怎麼想。」
「流水線的老闆不懂形制。他們拆解版型的時候，為了省布料和省工序，直接把後背裁成了一整片。」
林若瑤扯了扯嘴角，「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