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出楚建國的號碼，撥了出去。
按了免提。
嘟聲響了四下，接通了。
「陳總。」楚建國的聲音帶著點剛午休起來的沙啞。
「楚局，打擾了。」陳峰語氣平穩。
「文廣旅局那邊，趙陽股長剛剛把我們的首發視頻斃了。」
楚建國咳嗽了一聲：「陳總啊，小趙是專業的。內容方面你們多磨合，多溝通嘛。我放了權，就不太好干涉具體業務。」
太極拳打得很溜。
陳峰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溝通沒問題。但趙股長讓我下周二再去局裡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
陳峰沒停：「陸書記定下的三個月期限，上周就開始算時間了。趙股長這一句話，里外里耽誤五天。翠芒山那邊幾十戶農產品的貨現在全壓在庫里等流量。」
「這五天要是錯過了窗口期，下個月陸書記問起來，農產品上行為什麼進度滯後……」
陳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楚局，我只能把這個審核群的聊天記錄列印出來交上去了。」
電話里的呼吸聲猛地重了。
「胡鬧！」楚建國聲音瞬間拔高，「他原話是讓你下周二去？」
「一字不差啊，楚局，我是實在不知怎麼辦才好了，才給您打的電話。」
「陳總你稍等一下，給我五分鐘時間。」
電話掛斷。
劉浩在旁邊豎起大拇指：「峰子，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溜啊。這老頭最怕背鍋，你拿陸書記壓他，他魂都得嚇飛。」
陳峰把手機扔在桌上：「這種有點小權利就卡人的貨，就得用更大的規矩壓他。」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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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廣旅局三樓辦公區。
趙陽坐在電腦前，端著一杯手沖咖啡，吹散杯口的熱氣。
屏幕上停留在那個審核群的聊天界面。
十五分鐘過去了，對方沒有任何回復。
他拉平西裝下擺。
土老闆就是土老闆，以為有錢就能在體制內橫衝直撞。
他要讓陳峰明白，在這個生態圈裡，審批權才是絕對的王牌。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力道極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趙陽手一抖，幾滴咖啡濺在深灰色的西裝袖口上。
他皺起眉，剛要發作，抬頭看見來人，立刻站直了身體。
「楚局，您怎麼……」
楚建國黑著臉，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手指重重敲在電腦屏幕上：「你把錦程的視頻卡了？」
趙陽推了推眼鏡：「楚局，他們那個視頻完全不符合政務宣傳規範，格調太低，我建議他們重新製作。這是為了咱們局的形象把關。」
「形象？」楚建國盯著他，「你跟我談形象？你知道現在全縣都在看著誰嗎？」
「是陸書記！陸書記要在三個月內看到農產品賣出去！你在這個時候拿腔拿調卡陳峰，你是不是嫌我退下來的日子太好過了！」
趙陽愣住了：「不是，楚局，那內容確實……」
「少給我拽那些專業詞！」楚建國指著他的鼻子。
「我告訴你，錦程的帳號他們愛發什麼發什麼，出了事也是白紙黑字寫著錦程擔責。你現在立刻、馬上，在群里給我批通過！」
「可是……」
「沒有可是！不想干明天去檔案室報到！」
趙陽臉上的矜持徹底碎了。
他看了一眼楚建國要吃人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
按下回復。
錦程服裝廠。
叮。
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王巧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瞪圓了。
發送者：趙陽。
內容：「審核通過，辛苦陳總團隊。剛才是從另一個角度提的一點小建議，以最終發布為準。」
劉浩湊過去看了一眼，罵了一句：「草，這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陳峰看都沒看那條消息。他轉頭看向王巧：「發吧。」
王巧坐回電腦前，熟練地打開平台創作者中心，上傳視頻。
標題：【青澤縣，給你好看】
標籤：#青澤文旅#、#發現好地方#。
點擊，發布。
進度條拉滿，頁面刷新。視頻正式上線。
吳小龍從角落裡站起來，湊到電腦前。
他還是覺得心虛。這玩意發出去，會不會被全網罵死？
視頻開始播放。
沒有任何高大上的航拍，也沒有大氣的背景音樂。
屏幕上直接跳出《讓子彈飛》湯師爺與張麻子對峙的畫面。
畫面沒有任何4K高清的質感，也沒有高深大氣的文案。
只有粗糙的配音隨著黃色加粗字幕跳出。
【湯師爺搖頭晃腦：「晚了！前幾年的景區把名聲都搞臭了，天價蝦、黑導遊、假古鎮！遊客都被坑怕了，沒油水可榨了！」】
【張麻子眉頭一挑：「老子辦文旅，從來就沒想坑遊客的錢。」】
【湯師爺湊上前：「不坑遊客你掙誰的錢？」】
【張麻子理所當然：「誰來青澤玩，我就掙誰的錢。」】
【湯師爺一拍手：「你搞過旅遊嗎？我告訴你。搞旅遊，得巧立名目！蓋假古城，收高門票。網紅打卡，捆綁消費！他們信了，才能讓遊客乖乖掏錢。得錢之後，營銷費如數奉還，遊客的錢，咱們三七分成。」】
【張麻子皺眉：「怎麼才七成？」】
【湯師爺攤手：「七成是黃牛和黑導遊的！能得三成，還得看鍵盤俠的臉色！」】
【張麻子不屑：「我大老遠來搞文旅，還得巧立名目？還得看黑商的臉色？那不成了跪著騙錢的了？」】
【湯師爺苦口婆心：「搞旅遊嘛，本來就是跪著騙錢！就這，多少縣城想騙還沒這門路呢！」】
【張麻子猛地站起：「我為什麼接手這青澤文旅？我就是看不過眼，我就是想清清白白把家鄉推出去！」】
【湯師爺嘆氣：「原來你想當清流，那還是別搞旅遊了。在遊客眼裡，你就是個騙子。掙錢嘛，套路，不寒磣。」】
【張麻子大怒：「寒磣！很他媽寒磣！」】
【「那你是想當清流，還是想掙錢？」】
【「我是想站著，還把錢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