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陳峰。
今天的三分鐘售罄是奇蹟，但奇蹟不能每天發生。
「把這批貨發完，二黑那邊的日常拍攝繼續。但是，我們接下來的重點工作要轉移了。」
「轉移到哪？」王巧問。
「下沉到村。」陳峰指著牆上掛著的青澤縣行政地圖。
「明天一早，王巧，你把今晚的銷售數據整理一份報表。越詳細越好。把那八千筐雞蛋和三萬斤紅薯帶來的利潤，折算成具體金額，用紅字標出來。」
王巧點頭記下。
「浩子，你明天下鄉去收貨的時候，帶上這份報表。」「
每到一個村，別光收貨，直接去找他們村的村支書。」
劉浩愣住：「找村幹部幹啥？他們又不懂電商。」
「去給他們看報表。告訴他們，這筆錢，是陸書記在網上一晚上掙出來的，然後問他們一句話。」
「什麼話？」
「問他們，想不想把他們村的東西，也像這樣賣斷貨。」
陳峰轉身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村落分布。
「這幾天裡，我們至少要十個不同村莊的特產視頻出現在剪輯軟體里，我們要打造全國第一個村級短視頻矩陣。」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王巧倒吸一口冷氣。
她以為陳峰只是在做助農電商，現在看來，他是在重塑整個縣的商業版圖。
劉浩咽了口唾沫：「峰子，你這是要收編所有的村委會啊？他們能聽咱們一個私企的？」
「他們不需要聽我的。」陳峰拿起水杯，「他們只需要聽錢的，聽成績的。」
......
次日清晨。
錦程服裝廠的大院裡，十輛輕型卡車轟鳴啟動。
引擎聲震破了清晨的霧氣。
大橋村的李大強帶隊，貨車依次駛出廠門，開向各個鄉鎮。
與此同時，招商局局長王建設的普桑轎車，穩穩停在了錦程服裝廠的門口。
王建設推門下車，手裡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他大步走進一樓大廳，直奔二樓樓梯。
樓上，陳峰剛吃完兩個包子，聽到腳步聲，推門迎出去。
「王局，大清早的怎麼親自跑過來了？三十七畝地的批文發改局那邊卡住了？」陳峰問。
「批文早過了，今天下午就送到你桌上。」
王建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把皮包扔在會議桌上，拉開拉鏈。
裡面全是手寫的名單和公章文件。
「那是為了什麼？」
王建設端起王巧遞過來的茶，一飲而盡。
「楚建國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你們錦程要搞村級矩陣。」王建設喘勻了氣。
「今天早上七點，全縣十三個鄉鎮的書記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他們從楚建國那裡探到了口風，知道你跟陸書記有了默契。」
陳峰眉頭微挑。
王建設指著桌上那堆文件：「下面那些老狐狸，誰不想沾陸書記的光？這是七個大鎮、二十四個重點村的主動請纓書。」
他盯著陳峰，壓低聲音。
「陳峰，你小子這網，撒得有點太快了。」
陳峰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王建設。
「王局，你還不知道我的速度，這才剛剛開始。」
門口，張燕拿著一遝車間進度表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看到這場面，腳步一頓。
「陳總，外面來了個自稱是靠山屯村主任的，蹲在大門口死活不走，說不給他村裡的老臘肉上連結，他就不回去了。」張燕指著門口方向說道。
......
陳峰大步走下樓梯。
張燕緊跟在後面。
一樓大門口，那黑瘦老頭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兩下，站起身。
「你就是陳總？」老頭上下打量陳峰。
「我是陳峰，您是靠山屯的村主任？」
「對，我叫李德水。」老頭拍了拍胸口，隨後轉身一把扯開地上的麻袋口。
一股濃郁的松柏煙燻味沖了出來。
陳峰低頭看去。麻袋裡碼著十幾塊暗紅色的燻肉。
表皮烤得干縮，內里透著油光，肉質緊實。
「這肉，掛在灶頭上熏了至少三個多月。」李德水從麻袋裡掏出一塊，直接遞到陳峰眼前。
「咱們靠山屯別的不行，家家戶戶養豬燻肉，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我昨晚看縣裡陸書記在手機里賣紅薯，一眨眼就賣空了。」
李德水喉結動了動。「陳總，你給咱們屯的肉也弄到手機上去，行不行？現在這種地不賺錢，農副產品又沒有銷路。」
」我今天特地去縣委，領導說帳號都是你在做，我替青澤的農民謝謝你，陳總你可千萬得幫幫我們。「
李德水語氣很誠懇。
」李叔，您放心，別的不說，只要是有關青澤農民的事，我肯定放在心裡。」
陳峰伸手接過臘肉。
手指沾上了一層乾爽的油脂，沒有受潮發粘的跡象。
他把肉湊近聞了聞。松木香，鹽味，沒異味。
「燕姐。」陳峰把肉遞給張燕。
「拿去食堂，切幾片用清水煮了，什麼調料都別放。」
張燕接過肉，轉身走向後院。
李德水說道：「放心吧，咱們青澤的燻肉絕對香！」
十幾分鐘後，張燕端著一個白瓷碗走出來。
清湯里浮著幾片切得極薄的五花肉。
肥肉部分變得透明，瘦肉呈深紅色。
陳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裡。
咀嚼。肉皮勁道，油脂溢出，咸鮮味和松木香在舌尖散開。
沒有任何工業添加劑的腥氣。
香！
非常香！
陳峰放下筷子。
「李叔，咱這肉，還有多少？」
李德水眼睛亮了：「全村加起來，能湊出八千斤好肉，都是今年新熏的。」
「你別嫌時間多，咱們村民願意把熏時間長的肉留給自己，但熏到這種程度，也是一頂一的香。」
「放心吧叔，味道我已經嘗過了，沒有問題，但是咱們做網購，品控上可能會有要求，畢竟不是大集上賣貨，好壞可以講價。」
「這我懂的。」
「您看咱們先這樣，跟您提幾個要求，您把貨源集中，品控由錦程的人負責，有瑕疵的，得退回去，您也知道，我們現在還沒有深加工，瑕疵的東西沒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