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電視屏幕上閃爍著省台的新聞畫面。
畫面中，綠源生鮮總部大樓外拉起了警戒線。
趙德海穿著那身灰色西裝，雙手被一件外套遮擋，低著頭被兩名經偵人員押上警車。
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錦程服裝廠二樓會議室里迴蕩。
「經查，綠源生鮮涉嫌商業欺詐、惡意壟斷、僱傭網絡水軍等多項違法行為，目前公司高管已被警方控制，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劉浩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抓起桌上的打火機點了一根煙。
「真痛快啊。」劉浩吐出一口青煙。
「要不是他們本身手腳就不乾淨，也不至於如此，我估計這件事發生的時候，肯定有不少競爭對手給他們捅刀子。」
「那也是活該，哈哈。」
陳峰沒再回話，而是看向巧姐，「巧姐，百村矩陣的帳號註冊得怎麼樣了？」
「二十四個試點村的帳號已經全部完成實名認證，藍V正在走流程。吳小龍帶著團隊連夜剪輯，第一批十個村的預熱視頻這兩天就能發。」
「速度還得加快。」
「二十四個村不夠。我要的是全縣一百多個村，全部動起來。燕姐，包裝材料和質檢設備這塊，你親自盯，資金不設上限，必須保證每一單發出去的貨都無可挑剔。」
正說著，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李源。
陳峰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陳總，陸書記請你下午兩點來一趟縣委大院。」李源的聲音透著輕鬆。
「好。」
下午一點五十。
陳峰的車停在縣委大院門口，他走進三樓最東側的辦公室。
陸承遠站在窗前，聽到動靜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
「你小子，這招借力打力幹得不錯，算是徹底把青澤的農業招牌立住了。」陸承遠指了指沙發，「坐吧。」
陳峰走過去坐下。「都是書記頂住了壓力，換作別人，早勒令我刪帖道歉了。」
「少來這套。」陸承遠端起茶杯，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聽你吹捧。省里今天上午連開了兩個會，綠源的事震動很大。省委直接定了調子，嚴打資本壟斷農業，扶持地方特色農產品直供模式。「
」青澤縣，現在成了全省的標杆。」
說到這，陸承遠目光深邃地看向陳峰：「綠源倒了，路是清出來了，但也引起了上面資本的注意。今天一早，省里對你這套直供模式非常感興趣，可能會有省里的農業資本下來考察。你有個心理準備，接下來的博弈，可就不是趙德海這種段位了。」
陳峰眼神微動：「省里的資本？官方背景？」
「省農發投。」陸承遠吐出四個字，隨後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陳峰。
「資本的事往後放，咱們先把你基本盤砸實。我以縣委的名義，給全縣十三個鄉鎮、一百二十四個村的村支書和村主任下了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在縣委大禮堂開會。」
陳峰翻開文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書記，您這是親自下場幫我搭台子啊？」
「沒有辦法啊，咱們青澤底子薄，現在機會這麼好，我也不好只看著，不動手啊。」
「我把人給你叫齊了。縣委的台子給你搭好了。能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跟著你干，可就看你明天的本事了。」
「明白。」陳峰合上文件，「絕不讓書記失望。」
……
次日上午八點半。
青澤縣委大禮堂。
禮堂外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摩托車、三輪車和幾輛破舊的多手車。
全縣一百二十四個村的村支書和村主任齊聚一堂。
整個禮堂里鬧哄哄的。
「聽說了嗎？昨晚新聞里播的那個綠源生鮮，就是被錦程服裝廠的老闆給干趴下的！」
「咋沒聽說！陳家窪的老張頭昨晚逢人就吹，說他們村的紅薯賣了一塊錢一斤！村里人都樂開了。」
「今天縣裡把咱們全叫來，肯定是說賣貨的事。我們村的蘋果今年正愁沒銷路呢！」
九點整。
陸承遠大步走上主席台，坐在中央的位置。
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陸承遠沒有長篇大論，對著麥克風說了兩句話。
「我是陸承遠，今天把大家叫來，我只說一件事，怎麼把咱們青澤的農產品賣出去，怎麼讓老百姓的錢袋子鼓起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本苦帳。咱們青澤的土好、水好，種出來的東西好，可就是賣不上價！「
「以前，咱們是求著二道販子、求著那些大企業來收，人家給八毛，咱們不敢要一塊，為什麼？」
「怕爛在地里，怕老百姓一年的血汗打了水漂！咱們受夠了被人捏著鼻子走的日子！」
禮堂里靜得落針可聞，不少年紀大的村支書紅了眼眶，陸承遠的話，句句戳在了他們的肺管子上。
陸承遠頂著壓力拍視頻的事情他們也看到了，他們由衷感嘆，如果自己在他的位置上，下不了這麼大的決心。
「但前兩天，陳家窪的紅薯、白馬鄉的雞蛋，全網搶空！連省里的大企業想來咱們這兒玩『低價壟斷』那一套，都被咱們硬生生撅折了！」陸承遠用力敲了敲桌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的東西不愁沒人要，愁的是沒路子！大家不妨暢想一下，如果咱們全縣一百二十四個村，每個村都在網上有自己的招牌，靠山屯的臘肉、大王莊的山藥、柳樹溝的香菇……全都能越過中間商，直接端上全國老百姓的餐桌。「
「那時候，咱們自己掌握定價權！咱們青澤的農產品，不再是廉價的土特產，而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咱們村裡的年輕人，也不用再背井離鄉去外地干苦力，在家門口就能把錢掙了，還能站著把錢掙了！」
台下開始出現粗重的呼吸聲，許多村幹部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像是在黑夜裡看到了火把。
「有人可能會怕，怕這是一陣風，刮過去就沒了，怕自己不懂網絡搞砸了。」陸承遠神色變得極其肅穆，擲地有聲。
「今天我在這裡給大家交個底！縣委、縣政府，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交通局已經在全縣鋪開修路，質監局的檢測站已經搬進了分揀中心給大家做背書。「
「以後，誰敢在咱們青澤農產品上卡脖子、使絆子，縣委絕不答應！政策一路綠燈，各部門全力配合，這就是縣委的決心！」
下面立馬爆發雷鳴的掌聲，陸承遠雙手向下壓了壓。
然後話鋒一轉，目光看向坐在側邊的陳峰。
「但是，政府只能搭台，真正懂市場、能把貨賣出去的，還得是專業的人。我想大伙兒很多人心裡都有數。」
「今天，我就把錦程的陳總請來了。」
陸承遠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中央的麥克風，抬起手示意。
「接下來的網格怎麼鋪，帳號怎麼做，錢到底怎麼分，由他來給大家講。大家歡迎！」
轟——！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在縣委大禮堂內驟然炸響，險些掀翻屋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