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焰緩緩睜開眼,額角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血詔玉簡,玉簡表面九首蛇紋正在緩緩隱去,而那股森冷殺意,仍盤踞在他識海深處許久後才消散。
緋焰沉默片刻,放下血詔玉簡拿起骨書。
骨書以天狐族特有的秘法封緘,封口處印著天狐皇的九尾紋章。
他拆開骨書,裡面沒有問候,沒有寒暄,只有寥寥數行字。
【蛇皇之令,天狐族不可違。爾為嫡長,自當率部前往,勿墮族威。若敗,不必歸。族中諸事,自有為父與諸長老料理。】
【汝弟緋驍尚在閉關,莫擾。】
緋焰拿著骨書緩緩走向座椅坐下,心中湧起一股悲哀。
他的父皇聽信其他幾位夫人的枕邊風,認為天命所歸的緋驍生不逢時,覺得他年紀尚幼,即便身負天授之才,一旦進入那世界戰場必然會夭折,故而不願在緋驍身上傾注資源。
甚至連帶著對他這個同出王后的長子,也日益冷淡。
緋焰看著骨書最後猶如囑咐的話語,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意的叮囑。
他知道此次他若是沒能遵令或是剿殺了那人族,父皇為了平息蛇皇怒火,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緋驍交出去。
緋焰手掌猛地攥緊骨書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為了保住弟弟,他必須殺死那個人族!
沉默許久,緋焰發出了影衛秘令,召集了倖存下來的其他五部少主議事。
*
白辰抖了抖手中的金劍,震落劍刃上最後一抹妖血。
腳下橫七豎八倒著十餘具屍骸,領頭的元嬰中期妖將已經被他兩劍斬成三段,元嬰離火焚燒乾淨。
奚九音隱在山谷外圍一側崖壁上,垂眸看著谷底那道持劍而立的身影,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記得三個月前白辰剛進入妖嘯峽時的樣子。
那時他戰鬥得多少有些狼狽。
結果只是三個月,他便可以將妖嘯峽殺穿兩次。
若不是白辰為了將其他兩個屬性的法則體悟完再晉升元嬰,一直壓著自己的修為沒有提升,他現在已經元嬰了。
對於白辰的進步,奚九音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幾乎都麻木了。
甚至覺得自己如果再不突破,怕是很快就要被白辰給碾壓了。
她視線往山谷里埋伏的上千妖族瞄了眼。
等這次殺完,帶白辰回玄滄大陸吧,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她也突破一下。
正走神,忽然山體猛然一震。
奚九音面色驟變,身形一閃便沖向谷口。
六道光柱已在同一瞬間沖天而起,暗金色的陣紋如蛛網般在虛空中蔓延勾連,將整座山谷封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瞬間將山谷和外界隔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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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九音大驚,她眼皮子底下竟然出現了一座大陣?!
她毫不猶豫地一袖拂出,極寒靈力凝成一道冰龍狠狠撞向陣壁。
冰龍在陣紋上炸開漫天冰屑,陣壁卻只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
她的心猛地一沉。
這座大陣她從未見過,但可以看出是專鎖空間困殺一體的陣法。
陣法以幻術層層遮掩,若非主動激活便是化神巔峰也難以察覺,她竟從頭到尾都沒發現這座大陣的存在!
奚九音內心湧現出懊惱。
這幾個月她跟在白辰身後見慣了妖族動輒數百上千的圍剿,竟然大意了,讓妖族擺了她一道!
寒煙綾再次撞擊大陣,卻沒能破開,讓奚九音面色冷寒。
若是她此刻還是化神境,擊破這個陣法也容易。
可的修為被鎖魂針壓在元嬰巔峰,根本做不到強破。
谷中已經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奚九音眼底划過冷芒。
在她眼皮子底下設伏狙殺白辰?找死!
白辰的戰力極強,他身上還有浮安和小糰子,沒那麼容易死。
她先拆陣,若是一柱香內拆不掉,她就破開封印強攻!
奚九音雙手十指翻飛,神識如潮水般鋪開,沿著陣壁一寸一寸地掃描陣紋的流轉脈絡,拆解大陣。
*
白辰正將屍骸收起,準備應對妖族的包圍。
山谷周圍還有上千妖族大軍準備突襲他,他早就察覺到了。
這段時間這種事常發生,他都習慣了。
忽然腳下的地面卻猛然一震。
整座山谷的空間在這一瞬似乎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擰緊,空氣中浮動的紅霧驟然凝固,隨即被一股無形之力向內猛壓!
周圍同時亮起了六道刺目的陣法光柱。
那六道光柱分據四周,彼此間有無數暗金色的陣紋閃電般蔓延勾連,在虛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方圓百里內的空間壓得如同精鋼澆築。
六道光柱下,六道身影緩緩顯形。
每一道都散發著元嬰巔峰的磅礴妖威。
陣紋從他們腳下的陣眼延伸而出彼此交織,層層疊加,將白辰所在地整座山谷徹底鎖死。
白辰眉尾微挑,原來不止有大軍陷阱,還給他準備了陣法?
他嘗試催動流雲遁。
結果發現四周的空間好像變得粘稠無比,他像是陷進了一片無形的沼澤,流雲遁無法瞬移離開此地。
不僅如此,連他體內靈力的運轉都被壓得沉滯了幾分,神識探出不過數十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四周的靈氣已被這座困陣徹底鎖死,無法從外界汲取分毫。
困陣外,漫山遍野的妖兵正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數千精銳層層疊疊,最內圈是元嬰期妖將,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的金丹期妖修方陣,妖氣衝天。
白辰微微挑眉,喲呵,一座專門針對他的困陣?
浮安通過神魂道:【主上,這是天狐族的六極鎮靈大陣,專鎖空間。屬下可依附於陣法壁壘,即便不能立刻破陣,也能削弱其根基。待主上找到陣眼,屬下定能為主上爭取一線生機!】
白辰唇角微揚:【不必。】
他將金劍斜斜提起,目光從六道光柱下一一掃過,唇角那抹弧度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又擴了幾分。
【這陣仗難得一見,就這麼走了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