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城,是滄瀾界東部最大的一座散修聚集地與商貿樞紐。
城內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修士在這裡打探消息、交易資源。
錢通下了飛舟,直奔城東的靈鮮坊市而去。
當他走入一條擁擠喧鬧的街道,與幾名高階散修擦肩而過時,附著在他背後的白辰本體,悄無聲息地解除了依附狀態。
虛影如同水滴匯入人海,瞬間凝實。
此刻的他變成了一個面容枯槁瞎了一隻眼,身上散發著濃烈草藥味和腐朽死氣的落魄修士。
修為也被他壓制在了元嬰初期。
這種底層散修的模樣,在臨海城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比比皆是,不容易引起注意。
這臨海城不愧是滄瀾界東部最大的樞紐,街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叫賣靈植、丹藥的商販聲,以及修士們為了幾塊靈石討價還價的爭吵聲,不絕於耳。
雖然臨海城名義上是由滄海劍宗和碧落仙宮等幾大頂級勢力共同推舉的城主府在管理。
但因為地理位置緊鄰滄瀾海,這裡實際上是滄海劍宗的修士更多些。 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雪白劍袍背負長劍的劍宗弟子。
他們或三五成群地在商鋪中採買,或神色倨傲地在街頭巡視,走到哪裡,周圍的散修都會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白辰佝僂著身子,混在散修堆里,神識隱秘地在周圍掃過,聽著過往修士的交談。
「聽說了嗎?城東海天閣今天新進了一批深海靈蚌,咱們也去嘗嘗鮮。」
「那地方可不便宜啊。不過城裡還真沒有比它做東西更好的地方了,就算貴也人山人海的,嘖。走吧!今天老子就出回血!」
聽到兩名化神期散修的對話,白辰的獨眼微微一亮。
人多眼雜。
就是那裡了。
白辰裝作步履蹣跚的模樣,拄著拐杖,不遠不近地跟在那兩名散修身後,朝著城東的海天閣走去。
此時正值晌午,海天閣內人聲鼎沸。
一層大廳里坐滿了剛從滄瀾海獵妖歸來的散修和各方勢力的修士。
白辰在大廳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濁酒,也不喝,只是低垂著獨眼,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此刻天字一號雅間內。
藥王穀穀主晏溫海面沉如水地端坐在主位。
呼延灼和刑無常兩位客卿立於兩側,神色同樣凝重。
他們離開滄海劍宗後,沒有直接前往碧落仙宮。
晏溫海雖然被李無塵的囂張氣得夠嗆,但他畢竟是一谷之主,深知做事要留有餘地,更要師出有名。
滄海劍宗三萬年來鎮守滄瀾海,抵禦深海妖魔,不知填進去了多少條人命。
在滄瀾界億萬修士心中,滄海劍宗便是當之無愧的正道魁首,是名副其實的定海神針。
這份地位歷經三萬年風雨,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撼動的。
晏溫海心中清楚,若他就這麼空口白牙地跑去碧落仙宮,說李無塵殺了枯木翁。
即便碧落仙宮如今與滄海劍宗鬧得不可開交,他也只會被當成失心瘋直接轟出山門。
他需要證據,哪怕是間接的旁證,也必須讓這樁指控站得住腳。
所以這半個月來,晏溫海帶著兩名客卿,隱匿了身份,暗中走訪了滄瀾界東部的數十個中小型醫道宗門和散修醫館。 想要尋找有利於他的「證據」。
「這已經是第七個了。」
晏溫海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剛剛從青木門查訪歸來。
這個宗門雖然不大,但其太上長老也是一位精通草木之道的渡劫期修士。
「青木門的太上長老,半個月前接到滄海劍宗的懸賞密貼,興沖沖地前往滄瀾海赴診。結果不僅人沒回來,宗門魂牌也碎了。」
呼延灼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咬牙道:「豈止青木門。我等一路查訪,東靈谷妙手婆婆、散修鬼醫聖手……前後七位在醫道、丹道上赫赫有名的大能,皆是接了懸賞之後,便沒了下文!」
刑無常抱著細劍,冷聲道:「但這線索沒辦法用。」
「除了青木門和咱們的枯木長老命牌碎了,其他幾位失蹤的醫修,要麼毫無音訊,要麼傳回給宗門的信息說是在劍宗當了客卿,亦或者說拿著賞金雲遊去了。」
「這件事,不太好辦啊。」
晏溫海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疲憊與不解。
枯木翁身為藥王谷太上長老,同樣是身負財命的天授之子。 整個藥王谷,除了晏溫海本人,便只有枯木翁一人擁有彩命。有彩命坐鎮,宗門便有了與頂級勢力平等對話的底氣。
如今枯木翁魂牌碎裂,藥王谷便等於斷了一條臂膀。
這也是他為何非要親自出來查明真相的原因。
可他明明覺得滄海劍宗有問題,這一圈走訪下來,除了幾塊碎裂的魂牌,卻找不到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那些沒死的醫修到底在哪?
傳回來的信息是真是假?
最讓他頭疼的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滄海劍宗為什麼要針對他們這些醫修?
這對劍宗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
晏溫海越想越憋氣,忍不住一掌拍下,桌案上的一套極品靈玉茶具應聲而碎。
「這李無塵到底在謀劃什麼?!就算他孫子得了不治之症,也犯不著把咱們這些醫修煉丹的都扣下或者殺了吧?!」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還不讓我們查看,到底居心幾何?!」
呼延灼聽得也心頭火氣,怒道:「谷主,不能再這麼漫無目的地查下去了。」 「這臨海城裡還有個散修名醫鶴半仙,咱們現在就去他那醫館看看。若是他也沒了蹤影,咱們直接拿著這份失蹤名單去碧落仙宮,請他們出頭!」
「只能如此了。」
晏溫海點了點頭,起身拉開雅間的房門走下樓,進入喧鬧的一樓大廳。
一直坐在角落裡喝著濁酒的白辰,掃到晏溫海三人獨眼微微一閃。
這藥王谷的谷主怎麼跑到這臨海城來了?
白辰心中念頭電轉,瞬間有了計較。
不管他們為什麼來,這溫晏海能為了他們谷的一名太上長老「殺」到劍宗要人,就證明他很在意枯木翁。
那他就利用下藥王谷,看看能不能將水攪渾。
等晏溫海三人走出大門,白辰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佝僂著背,拄著破木拐杖,混在熙熙攘攘的散修人流中,不遠不近地跟上了走出大門的三人。
臨海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織,各色修士摩肩接踵。
白辰此刻偽裝出的氣息,就只是一個風燭殘年隨時可能咽氣的元嬰初期老醫修。 這種毫無威脅渾身散發著草藥味和死氣的底層散修,在臨海城一抓一大把。
晏溫海雖然是人仙境,但在這等魚龍混雜且人頭攢動的街道上,他也不會關注每一個路過的螻蟻,自然沒有在意身後那個步履蹣跚跟上來的瞎眼老頭。
等他們三人轉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時。
一道蒼老沙啞,透著無盡驚恐與絕望的聲音,突兀地刺入了晏溫海的腦海中。
【請晏谷主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