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海深處,滄海劍宗,聽濤水榭。
一直盤膝閉目假裝在參悟陣法的白辰本體,猛地睜開雙眼。
「唔!」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一縷猩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滴落在他的長袍上。
分身被毀,雖然不會傷及性命,但那強行切斷神魂聯繫所帶來的撕裂感,依舊讓他的識海如遭重錘,劇痛無比。
坐在對面正研究一株仙草的蒼莽仙尊,察覺到異樣,猛地抬起頭。
看著白辰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蒼莽仙尊臉色微變,身形一閃便來到白辰身邊,並指如飛,迅速在他身上點了幾處大穴。
隨後他翻手取出一枚散發著溫潤瑩白光芒的丹藥,直接塞進白辰嘴裡。
「這是溫神養魂的玉露清心丹,快咽下去。」
蒼莽仙尊一邊用柔和的靈力幫白辰化開藥力,一邊神色凝重地低聲問道:「事情沒成?」
白辰咽下丹藥,感受著識海中的劇痛被清涼的藥力漸漸撫平,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蒼莽仙尊微微搖頭。
「應該是成了。」
離開滄海劍宗時,他心中並沒有底,只是想著盡力把水攪渾。
沒想到到了臨海城,一路上似乎冥冥中就有指引,讓他一路往海天閣去。
等他在海天閣大廳角落,目光鎖定晏溫海的瞬間。
一絲確切的感應突然產生。
那種感應很奇妙,仿佛將他想要達成的目的,與晏溫海拴在了一起。
白辰瞬間明白是天命鴻福在發力了,氣運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可以幫他完成目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跟上去的主要原因。
「雖然中途出了點岔子,那晏老鬼多疑得非要對我搜魂,但他應該上心了。」
白辰將自己如何巧遇晏溫海,如何散布消息,又如何被對方用強,最後不得不自毀分身脫困的過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說完他揉著太陽穴,有些無奈地嘆息:「只可惜修為差距太大,沒能把事情鬧得更大些。」 「足夠了。」
蒼莽仙尊聽完,拍了拍白辰的肩膀安慰。
「晏溫海多疑且惜命。你越是表現得神秘莫測,甚至連分身都如此高明,他反而會越發相信你話里的真實性。」
「他現在八成急著去確認你說的是真是假了。一旦他查出點什麼蛛絲馬跡……嘿!」
蒼莽仙尊轉頭看向主峰大殿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咱們師徒倆,就安安心心地在這聽濤水榭里,等著就是。」
白辰微微頷首:「師尊說得對。火種已經播下,只需等風來。不過在此之前……」
他感受著體內逐漸平復的靈力,眉頭微蹙。
「徒兒必須儘快把修為提上去,這大乘二層還是太弱了。否則等東風來的時候,徒兒怕是連渾水摸魚的底氣都沒有。」
蒼莽仙尊頷首:「恩,老夫也會從李長淵那裡多摳些極品材料過來,爭取在這段時間內,煉製幾爐保命和短時間爆發修為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師徒倆在布滿隔音陣法的水榭內,敲定著未來的計劃。
而在千萬里之外的藥王谷。 晏溫海帶著兩名客卿,如同三道流星劃破夜空,連夜趕回了宗門。
藥王谷位於滄瀾界南部的百草秘境中,常年被濃郁的藥香和丹氣籠罩。
晏溫海一回到谷內,連歇息片刻都顧不上,直接下令封閉了谷主大殿。除了幾位核心的渡劫期長老和呼延灼、刑無常那兩名客卿,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們在此等候。」
晏溫海面色凝重地丟下一句話,便獨自走向大殿深處。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他開啟了重重陣法,推開了一間隱藏在王座後方的密室石門。
這裡是藥王谷最核心的藏經禁地,裡面擺放的並非普通的丹方醫理,而是藥王谷歷代祖師從各大上古遺蹟中搜羅來的孤本殘卷。
有些玉簡和獸皮上,甚至還沾染詛咒與毒氣。
晏溫海輕車熟路地穿過那些致命的禁制,直奔密室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被重重玄冰封鎖的白玉法台。
法台上靜靜地擱置著一卷暗紅色的殘破卷宗。
那捲宗看似陳舊不堪,邊緣甚至有些腐爛,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凶戾氣息,仿佛是用某種上古大妖的血皮硝制,又被無數強者的鮮血浸透後,在歲月中風乾了萬年。 這便是他記憶中,記載著那等逆天陰邪之法的上古孤本《竊天錄》。
晏溫海雙手掐訣,解開玄冰封印,小心翼翼地將其捧起。
他沒有在密室多做停留,轉身捧著卷宗走回了大殿。
大殿內,燈火搖曳。
看到晏溫海捧著一卷暗紅色的卷宗走出密室,一直焦急等候的藥王谷大長老連忙迎了上去。
「谷主,可是找到了那等邪法的出處?」
「嗯。」
晏溫海他面容緊繃微微點了點頭,徑直越過眾人,步伐沉重地走向主位。
其他人自動退開兩步,屏息等待。
晏溫海走到主位坐下,將《竊天錄》緩緩攤開在寬大的紫檀木桌面上,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
整整一個時辰。
晏溫海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晦澀難辨的上古文字。 他的臉色先是凝重繼而鐵青,末了竟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了血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然。
啪!
晏溫海猛地合上卷宗,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谷主,如何?」大長老迫不及待地問道。
晏溫海睜開眼,眼底滿是驚懼與震怒:「這《竊天錄》中,確有一門名為移花接木的逆天邪陣。」
「此陣需以九九八十一名同階修士的心頭血為引,趁天授之子身隕本源潰散的那一瞬,強行欺瞞天機,將其體內那一縷天道本源氣運截留下來,一點一點縫合進施陣者指定的容器中。
「每截取一人,容器的命格便壯大一分,長年累月,積少成多,終成氣候。」
他語氣沉重,越說越冷冽。
「只是此法歹毒至極,天理難容。」
「那容器本身並不會受損,反而會因此修為暴漲。可這等逆天之行,天道豈能相容?」
「被竊取的本源被強行截取,天道意志便會不斷排斥反噬,最終降下天譴死劫。」
「所以他根本不是生了什麼怪病,分明是天道要取他的命!」 「李玄一……」大長老喃喃自語,臉色慘白,「他百年前修為暴漲,隨後便患上不治之症。如今看來,全對上了!李無塵為了他這個孫子,竟然真的敢竊取一界氣運!」
晏溫海壓下心頭的翻湧,繼續道:「本座剛才仔細回憶了那老者的話。他說李玄一是個強行剝奪了近百名天授之子命格的怪物。」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殿內的三位核心長老:「這百年來,滄瀾界各方勢力,可有天驕莫名失蹤的傳聞?」
大長老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陷入了回憶。
片刻後,大長老神色駭然地說道:「谷主若是不提,老朽還未曾將這些事串聯起來。這百年來,確實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