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沉默了很久。
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
最終，伏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活了無數萬年，推演了無數萬年，到最後，也沒能弄明白這個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元一的說法，有道理。那個無籍者的說法，也有道理。」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證據，也都有自己的漏洞。」
「我分不清。」
「所以，我選擇了留下。」
伏羲的目光落在葉無道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釋然。
「當年，我也有機會離開。我推演大道，只要再進一步，就能飛升到本源混沌中。」
「但我不敢。」
「我不知道飛升到本源混沌之後，會面對什麼。」
「是元一說的真實世界？還是那個無籍者說的養殖場？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
「所以，我選擇了留下。守好人族，守好人皇殿，等一個能弄明白這一切的人出現。」
「我以為，我等不到了。」
「直到你出現。」
伏羲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葉無道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期待，也帶著一種解脫。
「葉無道，你比我幸運。你有元一的指引，也有那個無籍者留下的線索。」
「你能走到我走不到的地方。」
「你能弄明白，我弄不明白的事情。」
「所以，不要急著相信誰，也不要急著否定誰。」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用你自己的腳，去走一走。」
「走到最後，你自然會知道答案。」
葉無道看著伏羲始祖，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這位活了無數萬年的人族始祖，竟然也有這麼多的困惑和無奈。
他以為伏羲什麼都知道，可實際上，伏羲也只是一個在迷霧中摸索的先行者。
「始祖……」
葉無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伏羲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虛弱了起來。
葉無道心中一緊。
他能感覺到，伏羲始祖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那盞長明燈的火苗，也開始劇烈地跳動，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始祖！」
葉無道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
「別動。」
伏羲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著。
原本只是花白的頭髮，瞬間變得雪白如霜。
原本還算紅潤的面容，瞬間變得枯槁如樹皮。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之火。
「葉無道，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伏羲的聲音，已經變得很輕很輕，卻依舊清晰地傳入葉無道耳中。
「不要急著相信誰，也不要急著否定誰。」
「真亦假時假亦真，假亦真時真亦假。」
「這個世界到底是真是假，其實…… 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誰，你想做什麼，你要守護誰。」
「只要你的心是真實的，那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
伏羲的目光，望向石室的頂部，仿佛能穿透層層石壁，看到外面的天空。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我活了無數萬年，推演了無數萬年，困惑了無數萬年。」
「到最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不過，能在臨走之前，把這些告訴你，也算是……沒有白活這一場。」
伏羲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雙明亮的眼睛，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人族…… 就交給你了。」
「這個世界…… 也交給你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伏羲始祖的頭，微微歪向一側。
那雙燃燒了無數萬年的智慧之眼，徹底閉上了。
長明燈的火苗，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然後……
熄滅了。
石室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葉無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而緩慢。
伏羲始祖…… 走了。
這位活了無數萬年的人族始祖，這位推演了無數萬年的智者，這位在迷霧中摸索了一生的先行者，終於還是離開了。
他留下了一個更加混亂的謎題，和一句 「真亦假時假亦真」 的遺言。
葉無道站在黑暗中，腦海里翻湧著無數的念頭。
元一說，世界是虛擬的，創始者創造試煉地是為了對抗 「虛」，無籍者是反叛者，想要打破創始者的控制，帶著大家去真實世界。
那個上個紀元的無籍者卻說，世界是真實的，虛擬世界的說法是謊言，目的是阻止生靈飛升更高維度，元一這樣的無籍者反叛者，反而可能是別有用心。
兩種說法，截然相反。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證據和邏輯。
到底誰是對的？
還是說，兩個人都不對？
又或者，兩個人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他們看到的，是同一個真相的不同側面？
葉無道想不通。
他越想，腦子越亂。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誰。
如果按照元一的說法，他是被創始者選中的試煉者，身上的系統是創始者創造的小程序。
如果按照那個無籍者的說法，他可能是某位大能轉世，記憶被抹除，修煉的果實被特殊規則匯聚，讓他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人。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他葉無道，到底是一個被系統綁定的普通凡人，還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上古大能？
葉無道不知道。
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迷茫和無助。
從入獄那天起，他就一直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 復仇，變強，守護身邊的人。
他一路走過來，從未迷茫過。
可現在，他迷茫了。
他連這個世界是真是假都弄不清楚，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明白。
他做的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
如果世界是虛擬的，那他守護的一切，都是數據，都是假的。
如果世界是真實的，那更高維度的存在把這裡當養殖場，他再怎麼掙扎，也不過是養殖場裡的一隻牲畜。
無論哪種，似乎都讓人絕望。
葉無道站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動彈。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了伏羲始祖最後說的那句話。
「只要你的心是真實的，那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
葉無道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的心，是真實的嗎？
他想起了監獄裡的那個夜晚，他攥緊拳頭，發誓要復仇。
他想起了藍星靈氣復甦時，他護著孤兒院的孩子，死戰妖獸。
他想起了天門宗重立那天，祁雲婷站在他身邊，眼裡帶著光。
他想起了女兒葉瑾剛出生時，小小的一團，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放。
這些記憶，這些情感，這些他用生命守護的人……
是真實的嗎？
葉無道的手，緩緩攥緊了。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元一和那個無籍者，誰對誰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但他知道，他在乎的人，是真實的。
他想要守護的東西，是真實的。
他的心，是真實的。
那就夠了。
管它世界是真是假。
管它元一和那個無籍者誰對誰錯。
他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變強，守護身邊的人，然後……
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麼，他都要親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