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良辰也發現了不對勁，他伸出手指，在那龍眼上輕輕地摸了一下。
「手感很潤，涼涼的，有點像……玉？」
「玉？」
聽泉聽到這個字，精神猛地一振。
「大哥！你用手指甲，在上面輕輕地劃一下，看看能不能留下劃痕！」
聽泉急切地說道。
盧良辰依言照做，用指甲在龍眼上劃了劃。
「劃不動，很硬。」
「硬度很高……」
聽泉喃喃自語，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所有他知道的玉石種類。
和田玉？
不對，和田玉沒這麼透。
翡翠？
更不可能，明代哪來的翡翠。
獨山玉？
岫玉？……
一個個名字被他否定。
突然，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傳說中的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大哥……你……你再找個東西，敲一敲那顆眼珠，聽聽聲音。」
聽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希望自己的那個猜測，是錯的。
因為如果那是真的，那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將變得，像個笑話。
盧良辰徹底被他搞煩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在龍眼上輕輕地敲了一下。
「當——」 一聲清脆悅耳，如同金玉相擊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聲音，空靈，悠揚，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味，能洗滌人的靈魂。
「完了……」
聽泉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徹底癱在了椅子上，雙目無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
【怎麼了？泉哥又怎麼了？】
【這聲音挺好聽的啊，像風鈴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玉啊？有沒有懂哥出來科普一下？】
【我感覺泉哥不是被嚇到了，他是被……爽到了？你看他那表情，欲仙欲死的。】
盧良辰看著聽泉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泉哥，你到底怎麼了？這眼睛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做的？」
聽泉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對著身後的助理，用近乎夢囈的語氣說道： 「給我……給我叫個救護車……」
「我感覺我快不行了……我這小心臟，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我活了三十多年，玩了二十年古董，見過的好東西，比很多人一輩子吃的飯都多。」
「我以為，我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這麼失態了。」
「但我今天才發現，我錯了。」
「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啊！」
聽泉說著說著，竟然真的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個年入千萬，在文玩界呼風喚雨的頂級大主播，竟然當著直播間幾百萬人的面，哭了。
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給看傻了。
【我靠！泉哥真哭了？】
【完了完了，主播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這龍眼睛到底是什麼神仙玩意兒啊？能把人逼瘋？】
【快說啊！泉哥！別哭了！急死我了！】
在觀眾們焦急的催促下，聽泉才慢慢地止住了哭聲，他擦了擦眼淚，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屏幕，用無比沙啞，無比絕望的語氣，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羊……脂……白……玉……」
「而且，是傳說中，產自崑崙山，早已絕跡了上千年的，『玉中之神』——崑崙胎玉！」
「傳說這種玉，生於崑崙龍脈之源，沐浴天地靈氣而生，色如凝脂，溫潤而澤，敲之有金石之聲，佩戴於身，可百邪不侵，延年益壽！」
「它只存在於最古老的山海經異志的記載里！現實世界，根本就沒人見過！」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古人的想像和神話！」
「可今天……我見到了……」
「你們知道嗎？去年，佳士得拍賣會，拍出了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普通的羊脂白玉籽料，成交價，一點八個億！」
「而大哥家這顆龍眼，比那塊大多了！而且品質，是神話級別的崑崙胎玉！」
「一顆，就價值連城！而這根柱子上，有兩顆！」
聽泉說到這裡，再次拿起了那個，今晚已經出鏡了無數次的計算器。
他看著自己之前按下的「三十億」，慘然一笑。
「三十億……」
「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我之前，只算了這根金絲楠木本身的價值。」
「我忘了算，它上面這『畫龍點睛』的，兩顆眼睛了。」
「我也忘了算，這鬼斧神工，早已失傳的雕刻工藝了。」
「我還忘了算，它作為一件，可能來自於明代宮廷，甚至是更早的，皇家御用之物的，歷史附加值了！」
「這根柱子，它的真正價值……」
聽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無法估量！」
「如果非要給它一個價格，那絕對不是三十億，也不是五十億。」
「它的起拍價，至少，要在這個數字後面，再加一個零！」
「三百億！！！」
寂靜。
整個中文網際網路，在這一刻，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正在觀看這場直播的人，無論是富豪，是明星，是普通的上班族，還是正在宿舍里吃泡麵的大學生。
在聽到「三百億」這個數字時，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瞬間抽離了身體。
他們感覺，自己和盧良辰，可能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
盧良辰，也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根柱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手機。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從今天晚上開始，要往一個，他完全無法想像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你家幹啥的？
「三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道魔咒，在直播間裡迴蕩，也在盧良辰的腦海里，反覆轟鳴。
他感覺自己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先是一塊當桌布的破布，被說成是價值連城的永樂龍袍。
接著是家裡一根頂房梁的黑柱子，被鑑定成價值三百億的金絲楠木盤龍柱。
然後，餐桌是小葉紫檀的，柜子是海南黃花梨的，鹹菜缸是元青花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是窮，而是窮得只剩下錢了？
不對，這些東西，現在還不能算是錢。
它們是「文物」。
是一旦暴露，就會被「帽子叔叔」請去喝茶的，燙手山芋。
一想到這裡，盧良辰一個激靈，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還在滔滔不絕，分析著「崑崙胎玉」歷史淵源的聽泉，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
再讓他說下去，自己家這老宅子，估計連地基都得被他分析出個子丑寅卯來！
到時候，就不是請喝茶那麼簡單了，可能直接就是開著挖掘機來「考古」了！
「泉哥！泉哥！」
盧良辰連忙打斷了他，「停！停一下！」
「啊？大哥，怎麼了？」
聽泉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了還有些意猶未盡。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我得去餵豬了。」
「別啊！大哥！」
聽泉一聽就急了，「別介啊！兄弟們都還等著呢！咱們才剛到高潮，你怎麼能走呢？」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紛紛附和。
【對啊！大哥！別走啊！再讓我們看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