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館長的聲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和理所當然。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當眾下達不容置喙的命令。
而他口中輕飄飄的「錦旗和獎金」,透著廉價又敷衍的施捨意味,輕賤得讓人心裡發沉。
話音落下的瞬間,古樸的藏書閣徹底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盧良辰眼底原本漾開的溫潤笑意與由衷欣喜,瞬間盡數斂去,眼底光澤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錯愕與難以置信的沉靜。
他微微蹙起眉峰,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上交?
讓盧家世代守護兩千年、奉始皇帝密令代代相傳的家族文脈與聖物,無償上交?
換來一面錦旗、一筆微薄獎金?
這簡直是荒誕到極致的笑話。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籠罩全場。
盧良辰靜立原地,身姿挺拔從容,沒有失態的慌亂,只是眸色沉沉,一時間有些恍惚。他下意識輕抬指尖劃開手機屏幕,確認通話對象無誤,心底只剩一片荒謬的寒涼。
上交、錦旗、獎金。
三個詞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致諷刺的割裂感,狠狠撞在他心頭。
他讀過萬卷書,通曉古今史,向來性情溫和、待人謙和,極少動怒。可此刻,胸腔里翻湧著壓抑的慍怒與無奈,想笑,卻只剩滿心寒涼,面上是克制至極、介於憤怒與荒謬之間的清冷神色。
與此同時,直播間上億觀眾聽完馬館長這番義正言辭的通知,也集體陷入懵怔。短暫錯愕過後,彈幕裹挾著滔天的憤怒與嘲諷,徹底刷屏爆發!
【我操???我沒聽錯吧?讓盧家上交世代守護的寶物???】
【錦旗和獎金?哈哈哈哈!本年度最荒謬的笑話,沒有之一!】
【這位馬館長認知太狹隘了吧!知不知道盧家傳承兩千年的底蘊?知不知道這些器物承載的文明重量?】
【還拿《文物保護法》說事?這是家傳聖物、文明火種!世代恪守使命、無償守護,憑什麼被世俗律法隨意界定裹挾?】
【徹底看明白了,格局眼界太小!看見傳世瑰寶,不想著敬畏傳承,只想著收歸己有、化作政績,太狹隘了!】
【真的好氣!盧家是華夏文明的守護者、恩人!兢兢業業守護兩千年,憑什麼被如此輕賤拿捏?】
【盧哥別理他!沒必要浪費口舌,這種官僚主義的狹隘認知,根本不懂傳承的重量!】
全網情緒瞬間逆轉,從先前的崇敬動容,轉為鋪天蓋地的憤慨。所有人都清楚,馬館長這番言行,是對兩千年盧氏守護、對華夏文脈傳承最赤裸的褻瀆。
聽泉渾身氣血翻湧,壓著滿腔怒火對著麥克風低吼:「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盧家傳承至今的瑰寶,絕非普通文物!這是文明聖物、是薪火根基!它的傳承使命、歷史重量、文脈意義,是任何世俗律法都無法定義、無權干涉的!」
「這位馬館長眼界格局早已跟不上這件事的維度,固守官僚思維、刻板認知,妄圖用世俗權柄,裹挾顛覆千年神聖傳承!這是淺薄的傲慢,無知的愚蠢!」
電話那頭的馬建國,全然沒有察覺自己闖下彌天大禍。久等不到回應,語氣愈發不耐,帶著居高臨下的嚴厲呵斥。
「餵?盧良辰?你聽到沒有?」
「我告訴你,這件事性質極其嚴重,全國網友都在看著!你必須擺正位置、認清形勢,主動配合工作!這不是你個人的事,是國家的公事!」
「若是你拒不配合,藏匿、轉移、損毀文物,必將承擔嚴重的法律後果!屆時我們不會再客氣,執法部門會直接介入處理!」
赤裸裸的威脅,直白又生硬。
馬建國篤定,對付一個隱居山村的年輕後輩,搬出國家、律法、執法部門這些名頭,對方必然心生畏懼、乖乖妥協。這是他混跡體制多年慣用的手段,屢試不爽。
可這一次,他徹底用錯了對象。
聽泉眼底的錯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慍怒。他性情溫潤有度,素來沉穩克制,極少與人爭執,更不會口出惡言。此前對父親退讓恭敬,是恪守孝道、敬畏長輩,並非怯懦。
但眼前一個素不相識的官僚,無視兩千年文脈傳承,輕賤盧氏世代付出,動輒扣帽威脅、肆意拿捏,早已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聽泉聲音清冷平穩,褪去了往日的溫和,帶著讀書人獨有的風骨與銳利,字字清晰、不卑不亢,沒有污言穢語,卻字字鏗鏘:
「馬館長,請注意你的言辭與分寸。」
「盧家器物,世代相傳、守護兩千年,是盧家先祖恪盡職守、薪火相傳的文脈根基,清清白白、有據可依,輪不到外人隨意指手畫腳、強制索取。」
「所謂錦旗獎金,之於兩千年文明守護、世代薪火傳承,太過輕賤可笑。」
「你動輒以律法、執法部門施壓威脅,無視事實、輕賤傳承,既無敬畏之心,亦無履職之度。我就在此處,靜待核實處置,倒要看看,無視法律無端侵擾盧家千年傳承、先祖安寧。」
「盧家世代守禮守法,絕不接受無端脅迫與道德綁架!」
一番話條理清晰、風骨凜然,沒有暴怒失態的咆哮,卻句句擲地有聲,將心中的坦蕩與底線盡數擺明。
直播間觀眾聽得熱血沸騰,紛紛刷屏叫好。
【說得太對了!不卑不亢,風骨盡顯!這才是讀書人的氣度!】
【溫柔但有力量!不罵人、不失態,句句戳穿對方的無知和傲慢!】
【泉哥太穩了!換別人早就炸了,他依舊從容有度,格局拉滿!】
電話那頭的馬建國,徹底被這番不軟不硬、字字戳痛處的回應噎得氣急敗壞。他身居高位多年,素來受人恭維奉承,從未被一個後輩如此當眾駁斥、落了顏面。
臉色瞬間漲得鐵青,氣息紊亂,厲聲怒吼:「你!你簡直目無規矩!敢頂撞公職人員?反了你了!」
「好!你有種!你給我等著!我即刻聯繫公安部門,我看你還能囂張多久!還有那個什麼盧家!」
話音落,聽筒傳來一聲清脆的摔機聲響,通話被粗暴掛斷。
藏書閣重歸寂靜。
聽泉手持手機,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沉鬱,胸腔微微起伏,克制著心底的波瀾。
……
盧衛國沒有理會這些事情,他率先進入了盧家藏書閣。
盧良辰緊隨其後。
透過他的手機鏡頭,直播間裡上億的觀眾,也看到了那足以讓整個世界為之瘋狂的一幕。
石門之後,是一個比外面洞天小一些,但依舊無比巨大的空間。
這個空間裡,沒有別的,只有書。
無窮無盡的,書!
一排排高達數十米,由不知名木材打造而成的巨大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仿佛一片由書籍組成的,浩瀚的森林。
而在這些書架上,擺放著的,不是後世的紙質書。
而是一捆捆用牛皮繩系好的竹簡,一卷卷包裹著錦緞的帛書,甚至還有一些,是直接刻在青銅和玉石上的,更加古老的典籍!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成為任何一個國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而在這裡,它們卻像圖書館裡最普通的書籍一樣,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書架上。
數量之多,難以計數!
盧良辰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終於明白,他爹說的「有」,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裡是「有」?
這他媽是,天下文脈,盡藏於此!
就在這時,他身前的盧衛國,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自己那已經徹底傻掉的兒子,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現在,」他指著這片書的海洋,淡淡地開口。
「你還覺得,我們家很窮嗎?」
盧衛國的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盧良辰的腦海里,在整個直播間裡,轟然炸響。
窮?
盧良辰看著眼前這片由竹簡、帛書、玉石典籍組成的浩瀚海洋,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因為買不起最新的遊戲機,而跟老爹又哭又鬧。
想起了自己上大學時,因為生活費比同學少,而偷偷地羨慕別人。
想起了自己畢業後,看著村里那破舊的老房子,不止一次地抱怨過,為什麼別人家都能拆遷暴富,而自己家卻要守著這窮山溝。
現在想來,自己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坐在金山上,卻哭著喊著自己是乞丐的,徹頭徹尾的傻子。
這些東西,能用錢來衡量嗎?
不能!
它們的價值,早已超越了金錢的範疇。
這是整個華夏文明的根!是無價之寶!
別說一個遊戲機,就算是把全世界所有的財富都堆在這裡,恐怕也換不走其中任何一捆竹簡。
「我……我不覺得了……」盧良辰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在眼前這片「文脈之海」面前,顯得是那麼的幼稚和可笑。
直播間的觀眾們,在聽到盧衛國這句話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鬨笑。
【哈哈哈哈哈哈!盧伯父殺人誅心啊!】
【扎心了老鐵!盧哥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恐怕比這藏書閣還要大!】
【盧哥:我以為我家是青銅,結果你告訴我,我們家是王者?不!是神仙!】
【重新定義「窮」!以前我覺得月薪三千是窮,現在我覺得,沒個幾萬卷先秦竹簡,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錢!】
【這波凡爾賽,我給滿分!盧伯父太會了!】
【盧家這種底蘊,能不能上達天聽?】
聽泉也是哭笑不得。
他能想像到盧良辰此刻的心情,那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然後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小丑的複雜感受。
但他更多的是激動。
他看著屏幕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書架,聲音都在顫抖:「盧哥!盧哥!快!隨便找一卷,讓我們看看!求你了!」
……
此時,被拒絕之後,惱羞成怒的馬館長,要讓盧家和那個小主播,領教一下他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