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小心翼翼地開口,「網上的人在問,就……就是那個秦始皇燒書的事兒……我們家……有沒有……偷偷留一份?」
他問得毫無底氣,因為這事聽起來也太扯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一直背對著他的盧衛國,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然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看著盧良辰,又透過盧良辰的手機鏡頭,仿佛在看著屏幕前那上億的觀眾。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有。」
一個字。
只有一個字。
卻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在整個中文網際網路上,轟然炸響!
有!
當盧衛國用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吐出這個字時,時間仿佛靜止了。
盧良辰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有?
就這麼……承認了?
這麼大的事兒,就跟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飯一樣簡單?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而屏幕那頭的聽泉,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椅子上。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大腦因為過度激動而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可能盧衛國會說不知道。
可能盧衛國會斥責他不要亂問。
甚至可能盧衛國會直接默認,但絕不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承認。
「有。」
這個字,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回答。
它代表著,華夏文明那段最神秘、最輝煌、也最令人遺憾的源頭歷史,那無數失落的瑰寶,真的,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它們沒有被戰火焚毀,沒有被時間侵蝕,而是被這個偉大的守護者家族,完完整整地,保存了兩千多年!
在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直播間,整個網絡,徹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他說有!我聽到了!他說有!!!】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瘋了!我真的要瘋了!《樂經》!《黃帝內經》!諸子百家的失傳典籍!它們真的還在!】
【淚目了!我一個大男人,在宿舍里哭得像個傻子!我們文明的根,沒有斷!沒有斷啊!】
【盧伯父!我給你跪下!不!我給我們盧家列祖列宗跪下!這是何等的功德!這是何等的胸襟啊!】
【什麼叫守護者?這才叫守護者!不僅守護著這片土地,還守護著我們文明的火種!這才是真正的,天下文脈之所系!】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發現,是讓人們對盧家感到敬畏和崇拜。
那麼此刻,這個簡單的「有」字,則是徹底將盧家,推上了華夏文明史的,神壇!
此刻,京州大學。
歷史系那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里,王博文教授和一群白髮蒼蒼的老學者,正圍著一塊巨大的投影屏幕。
當盧衛國那個字從音響里傳出時,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
「啪!」
王博文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臉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疼!是真的!」他激動得滿臉通紅,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老夥計們!我們……我們見證歷史了!真正的歷史!」
「快!快聯繫上面!不!直接聯繫最高層!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保護好那裡!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村子!那是一座活著的,華夏文明的寶庫!是我們的聖地!」
一位頭髮全白的老教授,死死地抓著心臟的位置,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了:「《樂經》……老夫研究了一輩子古樂,本以為此生再無緣得見《樂經》真容……沒想到……沒想到……」
說著說著,這位在學術界德高望重的泰斗,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類似的一幕,在全國各地,無數的科研院所、高等學府、文化機構,同時上演。
無數的學者,為了這個消息而瘋狂。
無數的文化人,為了這個消息而落淚。
今夜,註定是整個華夏學術界的,不眠之夜!
秘境洞天之內。
盧良辰看著直播間裡那已經徹底瘋魔的彈幕,又看了看自己那個一臉平靜,仿佛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老爹,感覺自己跟他們,活在兩個世界。
「爸……真……真的有?」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結結巴巴地又問了一遍。
「那些書……都在哪兒啊?」
盧衛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邁開步子,朝著那條懸空棧道的更深處走去。
那條環形的棧道,似乎沒有盡頭。
之前盧良辰走過的部分,石壁上刻畫的是從上古到秦朝的歷史。
而現在,盧衛國正帶著他,走向秦朝之後的部分。
「跟上。」
盧衛國冷冷地丟下兩個字。
「哦哦!」
盧良辰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心裡充滿了疑惑和期待。
難道那些書,也藏在這個山洞裡?
他舉著手機,鏡頭緊緊地跟隨著父親的背影。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瞬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今晚的終極寶藏,可能馬上就要揭曉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沿著棧道,又走了大約幾十米。
周圍石壁上的壁畫,內容也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金戈鐵馬,不再是王侯將相。
取而代的,是一幅幅描繪著家族生活的畫面。
有先輩在演武場練武,有先輩在田間耕作,有先輩在私塾里教導孩童讀書寫字。
這些壁畫,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溫馨而祥和。
它們記錄的,是盧家這兩千年來,作為「守護者」,是如何在這片世外桃源里,一代代繁衍生息的。
然而,盧良辰和直播間的觀眾,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些壁...畫上。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盧衛國的下一步動作。
終於,盧衛國在又一扇不起眼的石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扇石門,比之前進入洞天的那扇還要小,隱藏在一幅描繪著先輩垂釣圖的壁畫之後,如果不是他停下來,根本沒人會發現。
盧衛國伸出手,在石壁上摸索了片刻,然後,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在幾個不起眼的凸起上,接連按動了七八下。
「咔嚓……轟隆隆……」
一陣沉重的機括聲響起。
那扇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
一股混雜著書卷、木材和悠久歲月的獨特氣息,從門後撲面而來。
「是藏書閣……絕對是藏書閣!」
……
正當真相要公之於眾時。
盧良辰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來自安澤市的座機號碼。
盧良辰本來不想理會,但那電話卻鍥而不捨地,一遍又一遍地打了過來。
「誰啊,這麼煩人。」直播間的觀眾也急了。
【盧哥別接!騙子電話!這時候打電話來的肯定沒好事!】
【掛了!趕緊掛了!我還要看藏經閣呢!】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打擾我看神仙典籍!】
盧良辰也覺得是騷擾電話,隨手就想掛掉。
但身旁的盧衛國,卻突然開口了:「接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個電話。
「啊?哦……」
既然老爹發話了,盧良辰也不好再掛,只能不情不願地劃開了接聽鍵,並且按下了免提。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個時候來煩他。
「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官腔的,有些傲慢的男聲,語氣很沖。
「喂,你好。請問是盧良辰先生嗎?」
「是我,有事?」
「是這樣的,我這裡是安澤市博物館。我叫馬建國,是這裡的館長。」
那個叫馬建國的館長,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說道:
「盧先生,我們已經通過網絡直播,注意到了你家中的情況。你家裡存放的那些,所謂的『古董』、『兵器』,以及現在這些『書籍』,根據我國《文物保護法》的相關規定,所有地下、內水、領海中遺存的一切文物,均屬國家所有。」
「現在,我以安澤市博物館館長的名義,正式通知你。請你立刻停止你的直播行為,並妥善保管好現場的一切物品,原地等待。我們博物館會立刻聯合相關部門,派專家組和工作人員,前往你處,對所有物品進行清點、接收和鑑定。」
「希望你能夠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對於你主動保護和上交文物的行為,我們會根據相關規定,給予你一定的精神和物質獎勵。比如,錦旗,和獎金是必不可少的。」
「這些榮譽對你未來考公和工作,都有一定的幫助。」
「當然,你也可以來市博物館應聘……對於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來說,薪資比較優渥。」
馬建國語重心長,話里話外都是為了盧良辰進行考慮。
並且,這種工作,一般都是需要考進來。
馬建國讓盧良辰來應聘,已經算是破格錄取了。
有這種近乎施捨的慷慨。
難道他還不感激涕零嗎?
此時,馬建國已經被自己的偉岸,深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