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把這一切,都當成了一個針對他的陰謀。
周圍的安澤市官員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想上去給他兩個耳光。
死到臨頭了,這個蠢貨,竟然還在胡言亂語!
趙衛國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對著林峰組長,淡淡地說了一句:「林組長,看來你們的審訊工作,會很輕鬆。這種蠢貨,稍微一嚇唬,什麼都會招的。」
「借您吉言。」
林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他一揮手。
「收隊!」
專案組的成員,押著已經昏死過去的錢衛東,和像瘋狗一樣亂吼亂叫的馬建國,迅速上車。
那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和中巴車,沒有絲毫的停留,很快就發動起來,匯入深夜的車流,消失不見。
仿佛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但是,廣場上那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和地面上那灘刺眼的血跡,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尿騷味,都在提醒著在場的所有人。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天,塌了。
專案組的車隊,如同黑色的閃電,劃破安澤市的夜空,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們帶走的,不僅僅是錢衛東和馬建國兩個人,更是帶走了在場所有安澤市官員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省委車隊的雪亮車燈,和那十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依舊組成一個威嚴的半圓形陣列,像是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冷冷地注視著這群失魂落魄的官員。
趙衛國的臉色,依舊陰沉。
雖然專案組的「收網」行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他今晚連夜趕來,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給專案組的行動「清場」和「壓陣」。
但是,當他親眼看到,自己曾經頗為器重的學者型幹部,江南省文化界的臉面人物,竟然真的淪為了一個倒賣國寶的罪犯,被戴上手銬押走時,他的心中,還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失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問題了。
這是在掘我們華夏文明的根!
他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安澤市市委書記和市長的臉上。
那兩人被他一看,頓時一個激靈,剛剛因為專案組離開而稍微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到了極致。
他們像是兩個做錯了事,等待老師發落的小學生,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現在,看清楚了嗎?」
趙衛國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帶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寒意。
「看……看清楚了……」
市委書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清楚就好。」
趙衛國點點頭,「錢衛東和馬建國,只是一個開始。他們背後,牽扯到一張多大的網,我們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張網的根,有很大一部分,就扎在你們安澤市!」
市委書記和市長,聽到這話,腿肚子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他們知道,趙書記這句話,就是給安澤市這起大案,定了性。
「書記,我們……我們有罪……我們失察……」
市長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辜負了省委對我們的信任,我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他現在只求能把責任攬下來,只求趙書記不要把火燒到整個安澤市的領導班子身上。
「處分?」
趙衛國冷笑一聲,「現在是說處分的時候嗎?現在是要你們戴罪立功的時候!」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市委書記的胸口,力道之大,讓對方不由得後退了半步。
「我再強調一遍,我剛才說的話,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是命令!」
「從現在開始,安澤市市委、市政府,立刻成立最高規格的聯合工作組,你,市委書記,親自擔任組長!市長,擔任第一副組長!」
「工作組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無條件配合專案組和省紀委調查組的一切工作!」
「他們要人,你們給人!要文件,你們給文件!需要封存哪個單位,你們就立刻派人去封存!整個安澤市的公安、武警力量,全部由你們統一調配,二十四小時待命!」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好,翻個底朝天也好,必須把所有跟馬建國案有牽連的人,全都給我挖出來!一個都不能放過!」
「還有!」
趙衛國加重了語氣,「立刻對安澤市博物館,進行全面封存!所有人員,就地隔離審查!所有的館藏文物,立刻清點造冊!請省文物鑑定中心的專家,連夜過來,一件一件地給我重新鑑定!我要知道,這些年,到底有多少真東西,被換成了贗品!」
趙書記一連串的命令,如同一道道軍令,砸得市委書記和市長眼冒金星。
他們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是!是!我們馬上去辦!立刻就辦!」
他們知道,這是趙書記給他們的最後機會。
如果這件事辦不好,不能讓省委滿意,不能讓京州來的專案組滿意,那等待他們的,就將是和錢衛東一樣的下場。
「另外,」
趙衛國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關於盧家村的事情,給我列為最高級別的保密事項!所有知情人員,全部簽署保密協議!從現在開始,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再去打擾盧家的那位先生!」
「至於安撫和感謝工作……」
趙衛國沉吟了片刻,「等這陣子風波過去,我會親自去一趟。你們,就不要畫蛇添足了。」
「明白!明白!」
市委書記和市長趕緊點頭。
他們現在哪裡還敢去想什麼「上門請罪」,能不被遷怒,就已經燒高香了。
交代完這一切,趙衛國臉上的神情,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棟依舊燈火通明,但此刻卻顯得格外詭異的博物館大樓,又看了一眼這些噤若寒蟬的下屬,心中嘆了一口氣。
一場席捲整個江南省官場和文化界的大風暴,已經無可避免。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這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安澤市。
他轉身,準備上車。
跟在他身後的省文化廳張廳長,此刻的臉色,比哭還難看。
錢衛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現在錢衛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做領導的,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一個「用人失察」的帽子,是肯定要扣上了。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趙衛國身後,幾次想開口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趙衛國的手,即將碰到車門的時候,他的私人秘書,拿著一部加密電話,快步走了過來,神情嚴肅。
「書記,京州,王老的秘書打來的電話。」
「嗡!」
在場所有人的大腦,又是一聲巨響。
王老!
這位傳說中的定海神針,竟然在這個時候,親自打電話過來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趙衛國的動作,也是一頓。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電話,轉身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是,王老,我是趙衛國。」
「……情況已經初步控制住了。專案組的同志,剛剛把主要嫌疑人錢衛東和馬建國帶走。」
「……是,我們的幹部隊伍里,出了蛀蟲,出了敗類!我作為江南省的省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向您,向中樞做深刻檢討。」
「……請王老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專案組,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職位有多高,我們一定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給國家,給人民,一個交待!」
「……盧家那邊,我已經做了安排,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人去打擾老先生。後續的安撫工作,我會親自負責。」
「……是……是……我明白。我們一定吸取教訓,舉一反三,在全省範圍內,開展一場深刻的幹部作風和廉政建設大整頓!」
趙衛國的聲音,充滿了恭敬和自責。
他挺拔的身軀,微微弓著,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掛斷電話,他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自己的秘書,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張廳長在內,都感到無比震驚的命令。
「通知省紀委,立刻對張廳長,進行雙規。」
……
曾經,十個兄弟上戰場,血戰衛國。
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姓氏,血染沙場!
周衛國!
趙衛國!
盧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