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盧傾城輕柔的兩聲低語,被頭頂直升機轟鳴的旋翼聲徹底吞沒。
可這平淡的呼喚,卻讓死死架著她雙臂的兩名頂級安保瞬間僵住,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這些安保都是歷經特訓、身經百戰的精銳,早已練就臨危不亂的沉穩心性。
但此刻,一股磅礴無形的威壓從高空碾壓而下,鎖死整片秦陵考古現場。
這絕非直升機氣流帶來的物理衝擊,而是上位者俯瞰眾生的頂級氣場、歲月沉澱的深厚底蘊,更是藏於無形的凜冽殺伐之氣。
無形無質的壓迫,讓他們心臟驟縮、呼吸滯澀,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轟然崩塌,心底湧起徹骨的膽寒。
不遠處,市局副局長王坤仍沉浸在權力的虛妄優越感中,毫無察覺現場氣氛的劇變。
他面色漲紅,挺著肚皮,色厲內荏地朝著上空嘶吼,試圖用強硬的呵斥穩住失控的局面:「哪支部隊的?誰准許你們擅自降落秦陵禁區!立刻撤離,否則我立刻上報追責!」
尖銳的怒吼響徹空地,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半空懸停的軍用武裝直升機上,眼底滿是駭然。
沉寂之中,直升機厚重的側艙門轟然滑開。
兩道矯健的黑影破風而出,兩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踩著高空勁風,繩索速降,十餘米高空俯衝而下,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落地時悄無聲息,雙腳穩穩紮根地面,瞬間擺出標準交叉掩護戰術姿態,迅速構建起一圈密不透風的警戒圈,將中央指揮車牢牢護住,黑洞洞的制式槍口齊齊對準外圍的王坤及一眾隨行官員、考古專家。
士兵眼神冰冷淡漠,無半分人情波瀾,唯有久經沙場的殺伐凌厲,如同注視著一堆無生命的死物。
被槍口死死鎖定的瞬間,王坤雙腿一軟,肥胖的身軀劇烈搖晃,險些癱倒在地。
方才的盛氣凌人蕩然無存,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驚恐:「你們敢動用槍械?這是違規!」
他身後一眾養尊處優的省市級官員、資深考古專家,瞬間面無人色、血色盡褪,紛紛後退蜷縮,心底只剩極致的恐懼。
眾人皆是體制內人員,清楚這不是威懾演習,是現役士兵實槍戒備。
在秦陵重點保護科研重地,軍方無視地方職權、持槍對峙公職人員,早已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眾人心中滿是驚疑,猜不透這群人的真實來頭。
漫天恐慌籠罩全場時,直升機的合金舷梯緩緩延展落地。
一道挺拔巍峨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規整的將官制服一塵不染,肩頭將星熠熠生輝。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剛毅,眉宇間沉澱著沙場鐵血的厚重,不怒自威。
僅憑佇立的姿態,如山似岳的威壓便席捲全場,讓整片場地的空氣驟然凝滯。
看清來人,王坤身後的省廳資深領導渾身巨震,雙目圓睜,臉色瞬間慘白,牙齒打顫著失聲驚呼:「周……周將軍?!」
這聲驚呼如驚雷炸響,王坤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四肢冰涼,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來人正是西部戰區副司令周衛國,手握重兵、鎮守一方,是能撼動整個西部格局的頂級軍方大佬,是他們這些地方幹部終生只能仰望的存在。
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王坤的衣衫,短短數秒便渾身濕透。
他滿心荒誕與惶恐,想不通周衛國這般頂級人物,為何會親自降臨小小的秦陵考古現場。
在場所有人盡數回過神,驚駭與惶恐席捲全場。
眾人終於徹底慌亂,士兵持槍威懾尚且只是表層恐懼,戰區副司令親至,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認知與底氣。
能讓周衛國親自駕機帶兵、打破地方管控下場撐腰,足以說明被眾人層層施壓、當眾問責的盧傾城,根本不是普通的科研人員,她的背景深不可測。
濃烈的懊悔淹沒眾人,尤其是王坤,滿心絕望。
他方才居高臨下、咄咄逼人,強行管控、問責盧傾城,根本不是拿捏普通工作人員,而是自掘墳墓,招惹了萬萬不能觸碰的龐然大物。
全場死寂無聲,只剩直升機殘留的嗡鳴迴蕩,無人敢大聲呼吸。
周衛國全然無視眾人的惶恐失態,目光徑直穿透車窗,鎖定指揮車內的盧傾城。
見兩名安保粗暴扣住她的雙臂,少女面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眼底藏著不屈鋒芒,他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眸驟然沉下,滔天怒意與凜冽殺伐之氣瞬間席捲全場,周遭溫度驟降。
「放開她。」
低沉冷硬的聲音如驚雷貫耳,震得眾人耳膜嗡鳴。
兩名安保渾身劇顫,下意識鬆手,僵在原地瑟瑟發抖,半分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周衛國冰冷銳利的目光掃過慘白失態的王坤,將整場權力欺壓、人才受辱的鬧劇盡收眼底。
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他上前一步,將者威儀轟然綻放,字字千鈞響徹全場:「我的人。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短短七字,攜著頂級軍方的絕對權威,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全場徹底死寂,所有人心神俱裂。
堂堂西部戰區副司令,竟當眾袒護一名年輕女博士,這意味著盧傾城超脫地方體系管轄,有軍方頂級大佬兜底,眾人今日的刁難問責,皆是自尋死路。
王坤雙目呆滯、大張著嘴,渾身抖如篩糠,徹底沒了半分官員威儀,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指揮車內,一直強撐隱忍的盧傾城,在聽到這句維護的瞬間,心底緊繃的弦徹底斷裂。
連日的質疑抹黑、當眾施壓、強制管控,所有的委屈、無助與恐慌洶湧翻湧,讓她眼眶驟熱,淚珠在眼底打轉,卻被她倔強強忍。
她清楚,周衛國的庇護只是臨時兜底,真正能平定一切的人,還在身後。
果然,周衛國話音剛落,舷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華清雲院士率先快步走下,老花鏡後的眉眼間滿是焦急與疼惜,滿心牽掛著受委屈的盧傾城。
緊隨其後的一道身影,讓凝滯的氣氛再度降至極致。
男人身著素裝,無紋飾點綴,樸素卻難掩卓然氣度。
他面容平和溫潤,眉眼清淡,周身氣韻卻浩瀚如滄海、厚重如青山,深邃難測。
不同於周衛國沙場將帥的凌厲殺伐,這名男子自帶千年世家沉澱的頂級底蘊,閱盡風雲起落、看淡權力生死,一身超然掌控的氣度。
無戾氣、無威勢,卻讓在場所有人從靈魂深處生出卑微渺小之感,不敢直視、不敢冒犯。
這是世俗權貴終生無法觸及的層級。
待盧衛國雙腳落地,盧傾城再也繃不住情緒,積攢的委屈徹底衝破防線。
她帶著濃重哭腔哽咽高喊:「叔叔!」
隨即掙脫束縛,踉蹌著衝出指揮車,撲向那道最讓她安心的身影。
預想的擁抱並未落下,盧衛國輕輕抬手,溫潤沉穩的掌心輕柔覆在她頭頂。
極致包容的安撫力量順著掌心蔓延至她四肢百骸,讓她慌亂惶恐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有他在,風雨可遮,欺凌可止。
盧衛國垂眸望著侄女蒼白狼狽卻依舊堅韌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自小要強的她,從未如此狼狽脆弱,今日卻遭世俗小權百般刁難。
他聲音低沉篤定,滿是安穩:「辛苦了,傾城。去做你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他緩緩抬眼,淡漠的目光掃過前方一眾魂不附體的官員與專家。
無怒無嗔、無波無瀾的眼神,比厲聲怒斥、槍械威懾更令人恐懼,那是上位者俯視螻蟻紛爭的漠然,眾人的算計與刁難,拙劣又可笑。
與此同時,盧良辰快步從舷梯走下,目睹全場緊繃壓抑的場面、堂姐狼狽的模樣、官員們畏縮醜陋的姿態,瞬間怒火中燒、戾氣翻湧。
他清清楚楚看見,堂姐潛心為國科研,換來的卻是這群手握小權者的無端刁難、肆意踐踏尊嚴。
此刻的王坤早已瀕臨窒息,渾身僵硬、靈魂戰慄。
周衛國的兵權職級碾壓,已然讓他底氣盡失,可面對盧衛國,他才體會到真正源自靈魂的恐懼。
對方渾然天成的頂級底蘊,是他半生官場閱歷從未觸及的高度,自己所有的權力、算計、囂張,在對方面前不值一提、一覽無餘。
無盡的懊悔席捲王坤,他終於幡然醒悟,自己鼠目寸光,以區區市局副局長的微末權力,刁難一位背景通天、備受頂級大佬庇護的天之驕女,純屬自尋死路。
一眾省廳官員、考古專家早已面如死灰、噤若寒蟬,無人敢有異動,盡數低頭屏息,滿心後怕。
他們終於明白,今日整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等人有眼無珠、自取其辱。
盧傾城背景通天!
絕境之下,王坤強壓雙腿的顫抖,擠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笑容,慌忙上前辯解:「周將軍,盧先生,都是誤會!我們只是恪守本職,因盧博士的考古方案存在爭議,出於嚴謹考量才臨時叫停核查,絕對沒有半點惡意!」
他語無倫次、極力辯解,試圖將刻意刁難包裝成秉公履職,以此脫罪。
可自始至終,氣度卓然的盧衛國目光淡漠,分毫未落在他身上。
螻蟻的掙扎與辯解,從來入不了頂級上位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