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身居高位的官員,還是學富五車的專家,都在這一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然後被揉捏、打碎,再也拼湊不起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考古現場,而是在一處神話降臨的見證之地。
「那……那現在地宮下沉,封土堆開裂……」
一個年輕的考古隊員顫抖著聲音,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懼,「難道是……是始皇帝他……他真的要……」
他沒敢把那個詞說出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成功了?
那個兩千多年前,一統六國,築長城,鎮龍脈,焚書坑儒,追求長生不死的千古一帝,他真的要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方式,從歷史的塵埃中歸來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每個人的心底瘋狂地生根發芽,帶來的是一種混雜著極致恐懼和病態期待的詭異情緒。
「轟隆——咔嚓——」是為了印證眾人的猜想,遠處那座巨大的封土堆,再次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道恐怖的裂縫,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猛地又擴大了一倍!
更多的土石如瀑布般滾落,那從裂縫中透出的詭異綠光,也變得更加妖異,幾乎將半個夜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大地震顫得更加劇烈,許多人已經站立不穩,只能狼狽地蹲在地上,或者死死抓住身邊一切可以固定的東西。
「啊!又要塌了!這次是真的要塌了!」
「快跑啊!還愣著幹什麼!」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絕望的尖叫,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剛剛由周衛國和他的士兵們強行穩定下來的秩序,瞬間崩盤。
就連那些見多識廣的省市領導,此刻也徹底沒了官威,一個個臉色慘白,手腳並用地想要往後躲,那樣子比普通民眾還要不堪。
「穩住!都給我穩住!」
周衛國再次發出一聲怒吼,聲音里蘊含著鐵血的威嚴,試圖鎮住場面。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立刻行動起來,想要重新構建人牆。
但這一次,面對這種天崩地裂般的末日景象,人力的作用顯得如此渺小。
恐懼是會傳染的,更是發自生物本能的,根本不是靠幾句呵斥就能壓制住的。
「完了……全完了……」
王坤癱坐在地上,看著遠處那即將徹底崩塌的封土堆,眼神呆滯,嘴裡喃喃自語。
他已經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追責,會不會丟掉官位了。
他現在只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被活埋在這片他曾經想要強行接管的土地上,給那個他曾經出言不遜、肆意辱罵的「女博士」口中的「曠世浩劫」陪葬。
何其諷刺。
直播鏡頭前,那位年輕的女主持人也花容失色,她死死抓著話筒,頂著巨大的風沙和噪音,聲音裡帶著哭腔,對著鏡頭做著最後的播報。
「各位觀眾……各位觀眾!現場情況已經完全失控!秦始皇陵封土堆主體結構正在發生不可逆轉的崩塌!根據專家預測,十……不,五分鐘之內,整座封土堆將會徹底塌陷!」
「國之瑰寶,文明的根脈,難道真的就要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中……毀於一旦了嗎?」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力,通過電波傳遍了全國。
守在屏幕前的億萬觀眾,心在這一刻都揪緊了。
【不要啊!求求了!那可是始皇陵啊!】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誰來救救它!】
【盧家!盧家人呢!那個盧族長呢?他不是有地宮圖嗎?他不是知道秘密嗎?快想辦法啊!】
【對啊!盧衛國!快出手啊!全國人民都在看著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一瞬間,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都化作滾燙的彈幕,湧向了那個在天崩地裂中,唯一還站得筆直的身影。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盧衛國的身上。
他是唯一的希望。
在這片混亂和絕望的海洋中,盧衛國平靜得像一座孤島。
腳下的大地在顫抖,身邊的世界在哀嚎,可他置身事外,連衣角都沒有紊亂。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混亂,也沒有去看遠處那即將崩塌的山陵。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走回到那個古樸的木箱旁。
這一次,他沒有去拿那幅地宮圖,而是從箱子的最底層,取出了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卷用黑色錦緞包裹的竹簡,看起來比那幅地宮圖還要古老。
解開系帶,厚重到能聞到時間味道的墨香撲面而來。
盧衛國將竹簡在指揮車的引擎蓋上緩緩展開。
竹簡上刻著的,同樣是古老的文字,但並非機關圖紙,而是一篇篇類似日記或備忘錄的記述。
「叔叔,這是……」
盧傾城湊了過來,當她看清竹簡上那熟悉的筆跡時,呼吸猛地一滯。
「是長生先祖的手札。」
盧衛國聲音低沉,目光專注地在竹簡上搜尋著。
他的手指划過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最終,停留在了其中一篇的末尾。
那裡的字跡,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用力,筆鋒幾乎要刻穿竹簡。
盧衛國的目光凝固了,他逐字逐句地,用一種能穿越時空的聲音,低聲念了出來。
「……陵成之日,亦是鎖龍之始。陣借歸墟之力,可護龍魂兩千年不散。兩千年後,大陣之力由盛轉衰,地脈逆轉,天門重開……」
他的聲音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龐,掃過遠處那道猙獰的裂縫和沖天的綠光。
然後,他用一種石破天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是塌方,更不是毀滅。」
「這是始皇陵,在開啟它真正的門戶!」
轟!
這句話,比腳下任何一次震動都更加劇烈,狠狠地砸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全場死寂。
風聲,尖叫聲,哭喊聲,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無論是癱坐在地的官員,還是驚慌失措的專家,甚至是那些通過直播鏡頭關注著這一切的億萬觀眾,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
不是塌方?
是……
開啟門戶?
這個認知,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在他們的觀念里,山崩地裂,就是災難,就是毀滅。
可現在,這個神秘的盧家族長卻告訴他們,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開啟……門戶?」
華清雲院士第一個從震撼中反應過來,他踉蹌著衝到盧衛國面前,指著遠處那恐怖的景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族長……您是說,這……這天崩地裂的景象,是……是地宮在自己打開?」
「沒錯。」
盧衛國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可怕,「兩千年的時間到了,『鎖龍』大陣的能量循環走到了一個節點。它不再是向內鎖住龍脈,而是開始向外釋放能量,逆轉『歸墟』,將整座地宮從大地深處,重新『托舉』回人間。」
「我們看到的封土堆開裂,不是因為它要塌了,而是因為它內部的『天門』,正在打開。」
盧衛國的解釋,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一座陵墓,還能自己把自己「舉」回人間?
這……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鬼斧神工?
什麼樣的神仙手段?
「那……那手札上有沒有說,開啟之後……會怎麼樣?」
周衛國將軍也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軍人特有的凝重。
盧衛國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捲古老的竹簡上,落在了那段文字的最後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悠遠而複雜的語氣,念出了那個隱藏了兩千年的終極懸念。
「秦王嬴政,欲藉此陣,行逆天之事,以求飛升。然,此事成與不成,非人力可知……」
「兩千年後,地宮重開之日,便是……相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