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三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那張還帶著猥瑣笑容的臉,就那樣凝固,連同那副表情,被刀光整齊地分割成左右兩半。
他舉著的手還僵在半空,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可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兩片,朝著左右兩側,緩緩倒下。
房間內,老大和老二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
快!
實在太快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使得兩人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
噗通...
兩片屍身先後落地,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門檻,濺上了門框。
兩人終於回神。
他們的三弟,被人一刀劈死了?!
「老三!!!」
兩聲爆喝同時炸響!老大和老二目眥欲裂,攜帶著滔天怒意,同時向門口衝去。
然而,門口處空無一人。
仿佛剛剛一刀劈殺他們三弟的,是幽靈。
「人呢?!」
「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兩人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的臉上,除了滔天的怒火,還有一股徹骨的寒意。
老三可是化勁後期的高手啊,即便沒有防備,也絕不應該被人如此輕易的一刀斬殺。
難道...是抱丹境的強者?!
就在兩人心神劇震,思緒紛亂的瞬間。
一道刀光,從右下角的視線盲區,驟然亮起。
那是怎樣的一道刀光!
淒艷如血月,凌厲如寒霜,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直取老大脖頸。
「啊!!!」
生死關頭,老大爆發出化勁大成的全部潛力。
他怒喝一聲,臉上閃過一抹玉石俱焚的狠厲,右拳匯聚全身勁力,如同一柄鐵錘,對準那道刀光狠狠砸去。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刀鋒的剎那,那道血月般的刀光微微往上一抬,輕描淡寫地避開了他的拳頭,隨即——
咻!
一抹細小的血線,在他脖頸間浮現。
「你......」
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老大終於看清了出手之人。
那是一位身著樸素灰衣,頭髮花白,面容冷漠的老者。
他實在想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招惹了這等狠厲的強敵。
思緒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濺了老二一身。
「大哥...」
目睹如此駭人的一幕,身旁的老二臉上那抹怒氣瞬間褪去,只剩下無窮的恐懼。
他沒有一絲為大哥三弟報仇的想法,轉身就逃。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輕。
甚至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然後,他感覺天地開始旋轉。
他看見自己的無頭身軀,還在向前狂奔,跑出幾步後,才轟然倒地。
「難道我......」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頭顱已經被隔空斬斷了。
下一瞬,他的意識陷入永恆的黑暗。
砰。
一聲輕響。
他的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老大那顆頭顱旁邊。
兄弟二人,終於整整齊齊地躺在了一起。
江夜面色漠然的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憑藉鹿形真意隱匿氣息,以偷襲搶占先機,連斬三人,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易如反掌。
他正想蹲下身來,在三人身上摸屍。
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那是一個身穿華貴錦袍的青年,面容白淨,手搖摺扇,走路虛浮,一看便是酒色過度的紈絝子弟。
他哼著小曲,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顯然是來找『康林三狼』取樂的。
「嗯?!」
他走到近前,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場景宛若地獄。
三具屍體橫陳在地,鮮血還在汩汩流淌,月光下,那顆顆頭顱睜著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他。
「啊——!!!」
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撕裂了夜的寂靜。
「真是麻煩。」
江夜漠然的搖搖頭,凌空斬出一刀。
咻!
尖叫聲戛然而止。
青年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咚」的一聲掉在地上,臉上還凝固著恐懼的表情。
「唉...」
本想摸屍的江夜只能悄無聲息的融入陰影中。
『康林三狼』臨死前的慘叫,和這小子剛剛的叫聲足夠驚醒半個丁家了。
......
丁府宅邸深處,燭火通明,氣氛卻凝結如冰。
幾具屍身橫陳在地,已被初步拼合,卻依舊觸目驚心。
三名身著公服的男子正蹲在屍體旁仔細查驗,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他們是府城護衛隊的人,今夜被急召而來。
「好狠的刀法!好快的刀法!好毒的刀法!」
領頭之人緩緩起身,連嘆三聲。
他是衛城,府城護衛隊隊長,化勁大成,見慣血腥,此刻卻也被眼前這景象震住了。
三具屍身,切口平整如鏡,一刀斃命,連掙扎的痕跡都幾乎沒有。
那得是多快的刀,多狠的人。
「我可憐的兒啊!!!」
一位身段豐腴,風韻猶存的美婦癱坐在那具貴公子的無頭屍體旁。
她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抱,卻又不敢觸碰那斷頸處的血肉模糊。
她哭得撕心裂肺,臉上的妝早已花成一片,涕淚橫流:
「娘向你保證,不管是誰殺了你,娘都一定會讓他償命!!!一定!!!」
在她身旁站著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圓潤,眉宇間帶著一絲陰厲之色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丁家的家主,丁山。
他望著兒子的無頭屍身,望著那三個被一刀斃命的供奉,胸腔里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可他面上卻強壓著,沒有表露太多。
他緊皺著眉頭,腦海中思緒飛轉。
他的仇家有很多。
但他實在想不明白,誰有這個能力,可以在短時間內連斬『康林三狼』。
除非是抱丹境的強者。
可是,他生性謹慎,從未與這等實力的人交惡過。
良久。
衛城終於查驗完畢,緩緩起身,走到丁山身邊。
他的面色凝重,聲音壓得很低:
「丁家主,經我初步判斷,這屍體上並無真氣侵蝕的痕跡,出手之人,並非是抱丹境強者。」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應該是化勁巔峰的用刀高手!你細想一下,有沒有與這等人物結仇。」
聞言,丁山眉頭緊皺的搖頭道:
「沒有,我丁山行事向來與人和善,絕對沒有得罪過這等敵手。」
一旁正在嚎啕大哭的美婦猛然抬頭,聲音尖利道:
「當家的,是不是蘇家請人下的黑手!!!」
「否則哪有那麼巧,我們的供奉今天剛跟他們起了衝突...」
「晚上就出事了!一定就是蘇家搞的鬼!」
「說不定就是那個什麼劉青石出手乾的!」
「快讓護衛隊把他們抓起來!」
聞言,丁山目光微動。
「蘇家?劉青石?」
衛城眉頭微挑,側頭看向身邊一名護衛隊員。
那隊員顯然早有準備,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快速稟報:
「隊長,我們剛剛已經查過了,那蘇家是前段時間剛從安溪縣來的小家族。」
「至於劉青石,他是一位化勁大成的武者,個人實力不俗。」
「今天上午,因為商事上的爭執,劉青石跟『康林三狼』動過手,受傷不輕。」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另外,那劉青石跟天青派玄水峰的一位長老關係不錯,他的女兒也拜入了天青派外門。」
衛城聽完,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抬眼看向那美婦,目光略顯冰冷:
「這位夫人,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刺得美婦心頭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那股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恨恨地閉上嘴。
衛城收回目光,轉向丁山,抱拳一禮:
「丁家主,今夜天色太黑,諸多痕跡難以查驗。」
「明日我會帶一位精於此道的高手過來,再仔細勘察一番。」
「告辭!」
說罷,他一揮手,幾名護衛隊員收拾起勘驗工具,隨他朝門外走去。
「你們要讓兇手活過今晚嗎......」
美婦滿臉不甘地站起身,聲音尖銳,剛開口。
丁山用眼神制止了她。
待護衛隊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丁山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望向那幾具蓋著白布的屍身,眼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
一間廂房之內。
「當家的,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說,他們...」
美婦依舊是一臉痛苦,還沉浸在喪子的悲痛中。
「不能指望公門的人。 」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冰冷:「而且,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家的,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會比報仇更重要啊!」
美婦滿臉絕望的尖叫道。
丁山沒有理會她的尖叫,沉聲叫來自己的心腹,「阿亮,進來!」
很快,一位面相精幹,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房間。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老爺。」
丁山深吸一口氣,面沉似水的開口道:
「阿亮,現在『康林三狼』死了,我們丁家的武力暫時會有空缺。」
「有些生意,該讓就先讓了,等我找到合適的化勁高手之後,再拿回來!」
「還有,現在家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馬上就準備搬家!」
「在搞清楚誰下手之前,我們要暫時先藏起來!」
說到這裡,他加重聲音道:「動作一定要隱蔽!」
「是,老爺!」
阿亮重重點頭。
「那你趕緊去辦吧!」
丁山揮了揮手,阿亮起身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
丁山忽然又叫住阿亮。
他看了一眼痛哭不止的美婦,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沉聲道:
「雖然我覺得蘇家應該沒這個能耐能請到這麼厲害的武者。」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
「但是,確實有些太巧了。」
「今天早上剛有衝突,晚上就出事!」
「寧錯殺,不放過!」
他臉上流露出一抹冰冷殘忍的寒意:
「阿亮,多花點錢無所謂。」
「你去請『那些人』把蘇晨和劉青石他們處理了!」
阿亮心頭一凜,瞳孔微微收縮。
他壓下心頭的驚駭,重重一點頭:「是,老爺,我馬上去辦!」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出房門,腳步急促而沉穩。
......
「行了,別哭了,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辦了!」
丁山瞪了一眼美婦,冷聲道:
「我比你更想報仇!」
「不管是誰動的手,我都一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美婦哭聲依舊,但是把身子朝丁山緩緩靠了過去。
就在這時——
「嗯?!」
丁山眉頭猛然一皺,目光如電,射向門口。
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正呆呆地立在那裡。
是剛出去的阿亮。
「阿亮,你...」
丁山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要開口詢問。
阿亮沒有回答。
他只是那樣呆呆地站著,目光空洞地望著他們。
然後,他的腦袋,從脖頸上滑落下來。
砰。
一聲悶響。
那顆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偏不倚,停在了丁山和美婦的腳邊。
阿亮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茫然與錯愕,仿佛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噗通...
無頭的身軀這才轟然倒地,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門檻。
丁山和美婦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凍得他們渾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痛哭不止的美婦被嚇得連哭聲都停住了。
她張大了嘴,想要尖叫,卻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如同瀕死的魚。
丁山也僵在原地,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他瞪大眼,死死盯著門口。
一道身影,從阿亮身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著樸素灰衣,頭髮花白的老者。
他手中握著一柄彎刀,刀尖上,鮮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在他身後拖出一道幽冷的影子。
「你...是...」
丁山的喉嚨里,終於擠出一聲沙啞顫抖的聲音。
他想要問,想問這人是誰,想問自己究竟得罪了何方神聖。
「啊——!!!」
美婦終於緩過神來,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咻!
江夜抬手,隔空揮出一刀。
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砰!砰!
兩聲輕響。
兩人的腦袋也從脖頸上掉了下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江夜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
當護衛隊的人去而折返,看到地上新增的三局無頭屍體時,所有人都麻了。
「咕嚕...」
不知道是誰咽下了第一口唾沫。
「這人也太狠了吧...他是專門砍頭的嗎...」
一個年輕的護衛隊員雙腿發軟,聲音都在顫抖。
衛城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捏得發白,可那股從心底湧起的寒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是化勁大成的高手,見過不少血腥場面。
可今夜這一切,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第一波殺了康林三狼和丁家小公子,還不夠,還要再殺第二波,把丁山夫婦和心腹也一併砍了。
而且,第二波算是燈下黑。
這是何等的狠厲!
何等的瘋狂!
「這是個狂徒…真正的狂徒…」
他喃喃自語。
要不是身上穿著這身公服,他都想逃出丁家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望著地上的無頭屍身,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今夜之後,恐怕府城內會多出一個砍頭魔的血腥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