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轉身回到自己的天葵草藥園。
他盤膝坐在藥園的空地之上,雙目微閉,心神沉入丹田,開始從腳下的大地中蘊養那一縷縷淡黃色的土氣。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厚土鎮岳養氣法》先修煉至小成,然後再修鍊金行真氣的《太白金精養氣法》。
否則,體內幾種真氣強度差距太大,便會失衡。
他不想急功近利,因為一時貪快而毀了根基。
穩紮穩打,才是正道。
夜色漸深,他的呼吸越來越悠長。
周身隱隱有淡黃色的光芒流轉,與身下的大地融為一體,如同一株紮根千年的古樹,沉默而堅定。
......
與此同時。
就如江夜所預料的那樣。
厚土峰的張魁與馮家勾結,殘害天陽峰的弟子,被天陽峰的江長老強勢鎮殺......
此事猶如颶風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天青派。
各峰弟子奔走相告,茶餘飯後,演武場邊,甚至煉丹房中,到處都在議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甚至有不少人都懷疑這是個假消息。
因為實在太過離譜了。
厚土峰的『鎮岳手』張魁,那是何等人物。
在眾多抱丹境的長老中都稱得上是一號人物。
成名十幾年,威名赫赫。
居然被一個入宗才兩個月的江長老給鎮殺了?!
這怎麼可能!
不過,很快就有更震動的消息再次傳來。
厚土峰的峰主趙敬怒氣沖沖的前往天陽峰討要說法。
結果,不僅是說法沒要到,自己還受了傷......
有不少門派內的弟子都看到了趙敬腦袋上的那一小塊凹陷。
整個天青派都陷入震動。
一時間,各峰長老都紛紛動身前往天陽峰,想要拜訪一下這位傳奇的江長老。
不過,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因為那位江長老,已經閉關了。
陳莉莉和呂明一晚上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位抱丹境的長老,迎來送往,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有的人聽完便識趣地離去,有的人卻還要再三追問:「江長老何時出關?」
面對這些問題,陳莉莉和呂明只能苦笑著一一敷衍。
夜深人靜,最後一位長老終於離去。
「小胖子,老娘真是累了,明天這些人都交給你來應付了。」
陳莉莉倚在木門邊,長嘆了口氣,那張明媚的臉上滿是疲憊。
呂明癱坐在青石上,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
翌日,大早。
陳莉莉剛起床洗漱完畢,正對著銅鏡梳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屋外便傳來了呂明震驚的聲音,「陳師姐,出大事了!」
聞言,陳莉莉心頭一顫,手中的梳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跑出屋外,只見呂明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那雙小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張開,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什麼大事?」
陳莉莉有些不解地問道,眉頭微微皺起。
呂明欲言又止,那張圓乎乎的臉上滿是糾結,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麼開口。
片刻後,他才壓低聲音道:
「陳...陳師姐,原來是你是府城陳家的大小姐啊...」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震驚,幾分恍然。
聽到此話,陳莉莉面色驟變,瞬間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極度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里有震驚,有慌亂,有苦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痛苦。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都有些不穩:「是陳家來人了?!」
呂明微微點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陳莉莉的反應,輕聲道:
「嗯...那位陳家主說很想你,順便來拜訪一下江長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還帶了你妹妹...一起來的...」
陳莉莉沉默了片刻,那張明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滿是嘲諷,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想我是假,借這個名義來拜訪江長老是真!」
她的聲音冰冷,將那些年的委屈,失望,心酸,都藏在這短短一句話里。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那雙泛紅的美眸中閃過一抹有些不舍的決然之色。
她咬著嘴唇,聲音低沉:
「呂師弟,此中有些隱情...倒也不是故意瞞你...」
「我出身陳家,但不算是陳家大小姐...我不配...」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仿佛在說給自己聽。
「你出去把他們打發了吧,我不會見他們的。」
她轉過身,背對著呂明,那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堅定。
呂明也是個人精。
看到陳莉莉這個表情,就知道她跟陳家直接應該是有些不愉快。
他也沒有多問,沉聲點頭道:「是,師姐。」
他轉身朝藥園外走去。
身後,陳莉莉倚在門框上,望向天葵草藥園的方向,眼眶中強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鄭慧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師姐,你就牢牢抱住江長老這條大腿!你那個蠢爹,以後說不定還要跪著求你回去......
現在看來,這話已經開始應驗了。
「真是可笑......」
陳莉莉搖了搖頭,視線望向藥園外的方向,面色複雜的輕聲喃喃。
......
藥園外,陳硯舟負手而立,身後跟著陳薇薇。
曹管事則遠遠地站在後面,面色恭敬。
陳硯舟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氣度儒雅,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身後的陳薇薇則是一身鵝黃色衣裙,面容俏麗,眉宇間與陳莉莉有七八分相似,卻多了幾分嬌縱。
她時不時踮起腳尖往藥園內張望,眼中滿是好奇,嘴裡小聲嘟囔著:「這就是那位江長老的藥園啊...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呂明小兄弟,麻煩你通報了。」
陳硯舟看到呂明走出來,臉上堆起和煦的笑意。
呂明看著眼前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位與陳師姐長得七八分相像的陳薇薇,心頭一陣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開口:
「陳家主,實在不巧,江長老正在閉關,不見外客。至於陳師姐……」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她身體不適,也不便見客。你的心意,我一定轉達。」
「請回吧。」
陳硯舟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失落。
見不到江長老,他心中倒是早有準備。
因為那震動天青派的傳聞,他昨晚就聽到了。
江長老現在可謂是整個府城最有名望的天青派長老了。
為了避免煩擾,閉關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是,見不到陳莉莉就......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看來莉莉,還是記恨著我呀。」
站在他身後的陳薇薇頓時不滿地撇了撇嘴,那張俏麗的臉上滿是不忿,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
「爹,她現在的譜也太大了吧,我們大老遠過來,她居然還不見......」
陳硯舟直接抬手制止了她,聲音中略微帶了一絲嚴厲道:「薇薇,你以後要跟姐姐多親近親近!」
陳薇薇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情願,卻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隨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藥園深處,那目光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又嘆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那木盒通體烏黑,邊角鑲嵌著銀絲,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雙手捧著,遞給呂明,姿態鄭重: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
「這是一些雪陽草和綠水羅,煩請小兄弟轉交給江長老,算是我們陳家的一點心意。」
「至於莉莉……」
他頓了頓,「請告訴她,爹……一直惦記著她。」
呂明接過木盒,鄭重地點了點頭:「陳家主放心,我一定轉達。」
陳薇薇倒是很想在這裡多待一會,看看有沒有機會再見那位江長老一面。
她伸長脖子,眼巴巴地望著藥園深處。
可眼見父親已經走遠,她咬了咬水潤的紅唇,只能無奈地跟上,那腳步里滿是不甘。
曹管事趕緊小跑著跟在後面,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徑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
......
呂明望著那幾道消失的背影,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滿是感慨: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他搖了搖頭,正要回頭,卻猛然發現陳莉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她倚在門框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美眸,此刻正泛著紅,眼眶微濕,望著陳硯舟幾人消失的方向,目光複雜而悠遠。
氣氛顯得有些凝重,連晨風都仿佛靜止了。
呂明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想要說些什麼來緩解這份壓抑。
他輕咳一聲,臉上擠出一絲調侃的笑意,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開玩笑道:
「師姐,想不到你們家是姐妹花啊...以後江長老可有福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冒失,可覆水難收,只能硬著頭皮維持著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聞言,前一秒還情緒複雜的陳莉莉,腦海中頓時閃過一些關於江長老的畫面。
她的呼吸都快了一些,那張明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卻很快被她用翻白眼的動作掩飾過去。
她冷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
「陳薇薇......」
「得了吧!」
「那小丫頭片子一看就不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