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三人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成了冰碴，四肢百骸僵硬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張誠臉上的冷笑還凝固著來不及收起，瞳孔卻已縮成了針尖。
這是何等恐怖的殺氣。
他年紀最大，見識也最為豐富。
瞬間驚駭的意識到，能擁有如此殺氣的，只有一種人。
七殺教的妖人！
他的心頭湧起一股荒謬至極的絕望。
難道他們今天註定要死？
剛從天青派的江長老手裡逃過一劫，轉頭就在這僻靜巷子裡撞上了七殺教的煞星......
至於周強和王齊，在這股殺氣的震懾下，兩人腦海中的思緒都仿佛要被凝固了。
對於他們而言，光是站著就已經相當不易，更何況是思考。
下一瞬。
一道枯瘦挺拔的身影從巷口陰影中不緩不慢地踱步而出，蒼老漠然的面孔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怎麼會是他......」
直視到那張臉的瞬間，張誠腦海中所有的思緒都陷入了停滯。
不是七殺教妖人。
是天青派江長老。
可這個答案非但沒有讓他鬆一口氣，反而讓他的恐懼攀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下意識的張嘴想要求饒，可在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氣壓制下，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江夜並指如刀，隨手一揮。
下一瞬。
三人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巷子，陽光，江夜那張蒼老漠然的面孔，盡數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吞沒。
腳下的青石地磚化為暗紅的血沼，天空被一輪巨大而妖異的血月所占據。
「這是什麼......」
張誠滿臉驚恐又茫然地抬頭望去。
那輪血月靜靜地懸掛在血色蒼穹之上，妖異的紅光灑在他慘白如紙的臉上，將那張凝固著恐懼的面孔映得如同地獄中受刑的惡鬼。
隨著他的注視，那輪血月忽然開始墜落。
無聲無息，卻快如隕星，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意識便被那鋪天蓋地的血色徹底吞沒。
......
巷子中，三人依舊保持著僵立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瞳孔中的生機卻已徹底渙散。
江夜視線漠然的掃了三人的屍體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是他第一次將殺氣和血月刀真意，血月幻殺結合起來使用。
威力，倒是比他想像中要更強。
一招就幹掉了三個抱丹境的武者。
江夜屈指一彈，指尖湧出一縷赤金色的火焰落在三人身上。
嗤嗤嗤......
烈焰無聲地吞噬著屍體。
他收了殺氣，理了理衣袖，轉身朝巷口走去。
......
劉府。
雅靜的院子內。
「依依，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又要去臨州上宗了啊......」
黃惜玉握著女兒的手背，眼眶微微泛紅，滿臉不舍：
「你在天青派，娘還能隔三差五見你幾面。這一去臨州，山高路遠，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一趟。」
一旁的劉青石微微搖頭，輕聲安慰道：「惜玉，依依能去臨州上宗是天大的機緣，我們應該替她高興才是。」
比起黃惜玉那滿得快要溢出來的不舍，他的神色要鎮定許多。
但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眸中，除了難以掩飾的驕傲之外，也同樣藏著一絲隱晦的牽掛。
只不過男人的情緒，總是更含蓄些。
劉依依那張素來清冷的面容上罕見地流露出幾分柔和之色，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清淡，語氣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耐心：
「娘，我去了臨州上宗，又不是不回來了。」
聽到劉依依說要回來，黃惜玉又面露擔憂道：「臨州回來也太遠了...路上未必安全...」
院子角落裡，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老松般靜靜佇立在陰影之中。
江夜運轉著鹿形真意，周身氣息盡數收斂，與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連劉青石這個化勁巔峰的武者都未曾察覺分毫。
他看著黃惜玉紅著眼眶拉著女兒的手捨不得撒開，看著劉依依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柔色。
看著劉青石端坐在石凳上，明明眼中也藏著不舍，卻還要板著臉替女兒打圓場。
這一幕家長里短，落在他那雙閱盡人世浮沉的蒼老眸子裡，竟讓他那張漠然的老臉罕見地挑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曾幾何時，在青石武院那間小小的門房裡，他也是這樣遠遠地看著這一家三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只不過那時他是佝僂著背，坐在門口小凳上打瞌睡的看門老頭。
如今他是站在陰影中，威震整個雲嶺府的天陽峰代理峰主。
劉依依被柳輕雨挑中去臨州上宗，他一點也不意外。
這丫頭本身就是上等根骨，吞服了天心冰種蓮之後，資質再一步提升。
不是說天青派不好。
而是，以她現在的天賦，到了臨州上宗，肯定是更加的海闊天空。
他的視線從劉依依身上移開，落在劉青石身上，隨即暗暗點頭。
以他現在的五感，已能敏銳地捕捉到劉青石周身隱隱流轉的那層朦朧水氣。
看來，他當日『丟下』的《滄瀾真水養氣法》，劉青石已經初步入門了。
再有一段時間，就可能抱氣成丹了。
對此，江夜倒是也不意外。
劉青石在化勁這個關隘已經積蓄了太多年。
他缺的只是一個契機。
而江夜，給了契機。
他就這樣在角落裡看著三人家長里短，蒼老的眸子中閃過一抹隱晦的欣慰之色。
就在這時。
劉青石忽然面色惆悵地長嘆了一口氣：
「要是老江還在就好了......」
「他要是知道依依現在這麼有出息......」
「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這句話來得毫無徵兆，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院中三人各自的心湖裡盪開了截然不同的漣漪。
劉依依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的咬緊了紅唇，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思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連黃惜玉也跟著嘆了口氣，眼中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緬懷與悔意：
「唉，老江......」
「我以前...確實對他太刻薄了...」
「真想當面給他道個歉啊。」
角落陰影中，江夜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現身，沒有出聲。
只有攏在袖中的枯瘦手指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片刻之後。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劉府，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只有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他離去時輕輕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