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還活著啊,老夫都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江夜垂眸望著地上低吟聲不斷的殷清清,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蒼老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卻唯獨沒有半分憐惜。
「......」
一臉生無可戀的殷清清聽到這話差點被氣暈過去。
不是。
這該死的老東西居然還在這裡說這種風涼話......
要不是他,自己能落到這個下場嗎!!!
她這一身骨頭被活生生的給...弄斷了多少根啊...
可她又不敢真的出聲反駁。
一想到之前在礦坑底下的畫面,殷清清因為痛苦而滿是蒼白的小臉上頓時泛起一抹紅潤,滾燙得厲害。
天知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那實在是太瘋狂了......
她只能隱約記得。
地面都陷下去了好幾寸,碎石和塵土混雜在一起,整個礦坑都在顫抖。
想著,想著,她那雙本是被痛苦占據的雙眸中竟是逐漸流露出一抹迷離的恍惚之色。
就在這時。
一雙漠然的眸子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你藏著的小花招是不少啊。」
聽到這平靜又冷然的聲音。
殷清清一瞬間驚醒,渾身上下打了個激靈,連骨頭縫裡的劇痛都仿佛被這股寒意壓下去了一瞬。
她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強撐起體內為數不多的力氣,抬起那雙泛著淚光的眸子,可憐兮兮地望著江夜:
「主...主人...」
「清清並非有意隱瞞......」
「這『魅惑迷霧』乃是清清以生命精元啟動的禁術......」
「清清這一生,最多只能施展五次。」
「要不是那個什麼『江州女劍仙』裴清寒施展的那武道真意威脅到了主人的性命......」
「清清說什麼也不會冒險動用這個禁術......」
她說得聲淚俱下,眼眶泛紅,淚珠在睫毛上顫了顫,欲落未落。
早在施展狐蠱秘術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好這套說辭了。
不過,最讓她真正心驚的是江夜居然能在那團迷霧中都保持相當程度的清醒。
「一生只能使用五次的禁術...你又在這裡撒點小慌?!」
江夜面色漠然的望著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他顯然是不信這個狡猾如狐女人的鬼話。
「是真的...主人...」
殷清清可憐兮兮地望著江夜,眼中透著萎靡的淚光,聲音也越來越虛弱,「每施展一次,就會消耗清清體內大量的生命精元...清清真的不敢騙主人...」
江夜面色毫無波瀾的望著她。
要是換了個平時,他肯定得用點『手段』測試一下這個女人的話有幾分真假。
畢竟,此女是真的一點都不老實。
不過,眼下他也能看得出來,殷清清的身體確實是快到極限了。
頂不住他再『折騰』一次了。
江夜話鋒一轉道:「你跟那個裴清寒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獨留下你!」
殷清清心頭一顫,隨即毫不猶豫的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被冤枉的急切與委屈:
「主人......」
「清清對天發誓,我從未見過這個『江州女劍仙』!!!」
「她對我出手,一定是想用我來要挾你,擾亂你的心神!」
「可惜,她又怎麼能想到主人是何等人物,什麼『江州女劍仙』在主人面前也如土雞瓦狗......」
殷清清用盡力氣拍著江夜的馬屁,可是她的聲音卻是越來越輕。
說到最後,她那雙泛紅的眸子終於支撐不住地緩緩闔上,腦袋一歪,整個人的身體便徹底軟了下去,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
江夜懷疑她是『裝暈』,稍微施展一些『手段』試探了一下。
結果真的毫無反應。
他這才確信,看來這女人的身體確實是虛弱到了極致,已經徹底暈死。
剛才的甦醒算是短暫的『迴光返照』。
他隨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送入殷清清的口中,給她穩住一口氣。
緊接著——
江夜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了在礦山底下挖掘出來的『寶貝』。
這是一塊約莫成年男子拳頭大小,通體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礦石,表面布滿了天然如同劍痕般的紋路,光是靜靜躺在那裡,便散發出一股能割裂空氣的鋒銳之意。
赫然正是傳說中的天地奇材,庚金。
江夜望著手中的庚金,眼底的炙熱再也無法掩飾。
此物乃是金之精魄所凝,天生蘊含著最純粹的鋒銳之氣,哪怕只是在尋常兵器中摻入指甲蓋大小的一絲,都能令其脫胎換骨,成為足以流傳數代的利器。
據他所知,庚金這種天地奇材,一兩,就已經是價值不菲,很難用銀子來衡量。
而他手中這一塊,少說也有五斤,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僅僅只是拿在手中,他就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庚金之中有一股清冽的涼意順著手臂的經脈蔓延而上,竟讓他體內的金行先天罡氣都隨之活躍起來。
「若是將它融入我那鎢金棍和血月彎刀之中......」
江夜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根烏黑長棍泛著暗金光澤,一棍砸下天地崩裂的景象。
而他那柄陪伴許久的血月彎刀,若也能融入一絲庚金的鋒銳之意,刀光過處......
不管是上宗的真傳,還是什麼千年世家的傳人,都將體會到被『砍頭魔』支配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激動,將那塊庚金小心翼翼重新收好,貼身存放。
等回到臨州巨城,便讓黃鋼開爐,將那根鎢金棍與血月彎刀一併回爐重鑄,以庚金之鋒銳,賦予它們真正的神兵之質。
到那時,他手中才算真正有了足以橫行天下的利器。
做完這一切,他推門而出,來到庭院之中。
今日與裴清寒交手,見識到了對方的武道真意,對他來說獲益良多,可以好好消化一下。
......
礦坑廢墟處。
當兩宗的統領還在心驚膽顫裴清寒是不是被江夜乾死的時候。
「唔......」
礦坑深處,那道癱倒在地上的素藍身影忽然動彈了一下。
緊接著,在眾人近乎凝固的目光中,她緩緩撐起手臂,從碎石堆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裴...裴仙子沒死?!」
「她還活著!!!」
「太好了!!!我們的『江州女劍仙』還活著!!!」
見此一幕,江州上宗的幾個統領頓時面露狂喜之色。
就連臨州上宗的幾個統領都是心中暗松一口長氣。
雖然看裴清寒的腹部有一個傷口。
但是,對於先天武者強盛的生命力來說,這種傷勢還不足以致命。
萬幸,最壞的結果沒有出現。
礦坑之下。
裴清寒就那麼靜靜站著。
仿佛周圍的喧囂與歡呼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壁。
她看了看身下有些破爛的藍裙,以及自己腳下塌陷下去好幾寸的地面。
她的腦海中不停的閃過一些畫面。
然後,她那虛弱萎靡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為什麼......」
她那雙寒星般的雙眸中閃過一抹迷茫的困惑之色。
她本以為自己醒來後會對那道灰衣身影恨之入骨。
結果,一想到那些畫面......
她非但一點都恨不起來,反倒是有一種極度詭異的愉悅感。
這種感覺讓她陌生,也讓她恐懼。
她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潤。
就在這時。
一道虛弱又急促的腳步聲奔赴而來。
赫然正是林岩。
他的頭上還包著厚厚的紗布,面色慘白,呼吸急促。
剛撿回一條命,緩過一口氣,他就迫不及待的來到這礦坑之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礦坑地下靜靜站著的那道身影,以及她腹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恍惚之色,心急如焚的大喊道:
「清...師傅...」
「這...這...」
「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聽到林岩的聲音,裴清寒緩緩抬起頭來,沉默了好一會後,聲音平淡道:
「什麼...都沒有發生...」
......
與此同時。
江州的海岸。
一艘巨大的黑色戰船正破開灰藍色的海浪,緩緩逼近岸邊。
岸邊,三道身影同時暴起。
三人皆是先天武者,氣息渾厚如潮,目光如電,死死鎖住那艘緩緩逼近的黑色戰船,同時厲聲大喝:
「周國地界,來者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