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恢復畫面時。
陳衍第一反應不是去觀察四周,而是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身下是冰涼的地面。
一條斷裂的木樁將他雙腿死死壓住,痛楚已經開始麻木。
空氣里飄著一股熟悉的氣味,兩度在里世界穿梭過的他知道。
這是建築燃燒的味道。
「這特麼又給哥們干哪來了?」
用力掙扎了幾下,被壓在木樁下的兩腿紋絲不動。
陳衍開始發慌,心裡忍不住暗罵。
頭一回進入永通橋里世界時,雖說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兒。
但他行動起碼還是自由的。
第二回進入水驛街里世界就更別提了,別說自由了。
他甚至就連危險都沒遇到。
可這次倒好。
剛進入這州西瓦肆的里世界,他一睜眼,就直接被壓死在一根木樁下動彈不得。
倒了血霉了屬於是。
咬了咬牙。
他強忍著腿部傳來的陣痛,用力扭著脖子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周圍還能看出勾欄的輪廓,但整體卻已面目全非。
掛在門口的彩燈滅了,圍在外面的柵欄歪的歪斷的斷,被風一吹嘎吱作響。
地上散落著踩爛的燈籠,凳子翻倒,陶碗碎裂,灑落一地銅錢。
抬頭望去,遠處天空依然是熟悉的暗紅色,似是在告訴他。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個血腥之夜。
四周隱隱有喊殺聲傳來,可陳衍卻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看到一線堂的牌匾在自己頭上搖搖欲墜,只剩一小截勉強掛著,仿佛隨時要砸下來。
而老叟,就蜷在牌匾正下方,離陳衍只有兩米不到的距離。
他臉上青了一塊,嘴角有血,袖子被撕破大半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幾個穿著破舊甲冑的軍漢站在他面前,為首的那個抬腳踹開躺在老叟面前的男偶。
那男偶的頭早已被踩扁,渾身絲線崩開,兩條手臂不知所蹤。
「聽說你這老東西傀儡戲耍得活靈活現。」
為首的軍漢開口,粗啞的嗓音中帶著幾分戲謔,「來吧,給兄弟們演一出瞧瞧,演的好饒你一命。」
聞言,老叟眼皮抬了抬,沒說話。
見狀。
後面一個軍漢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草紙,展開後在老叟眼前抖了抖。
「就這個,不長,演完就放你走。」
由於距離很近,趁著火光,陳衍隱約看到上面寫著『宋將跪降』之類的字眼。
老叟自然也看到了。
依然沒說話,他直接頭一扭,無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嘿,有骨氣!」
見他扭頭,那手拿草紙的軍漢獰笑一聲,直接走上前,伸手便朝他懷裡的阿隨抓去!
面對軍漢的搶奪,老叟只能死死抓著阿隨不肯放開。
直到那軍漢不耐煩了,朝他肋骨的位置用力踹上一腳。
老叟悶哼一聲,整個人頓時歪到了一旁,但手指依然緊緊攥著阿隨的衣裳不肯放開。
軍漢又補上一腳,將他整個人踹翻過去,阿隨也跟著脫手,滾落到了一旁。
「幾個媽呀,給你們狂成這樣?」
陳衍終於開口了。
實際上若是有的選,他也想繼續裝死。
但他知道,這時候要是再裝死,那老叟就真死了。
「這小子還有氣?」
陳衍突然的開口把幾個軍漢嚇了一激靈,待看清開口的竟然是那個被壓在木樁下動彈不得的『屍體』時。
那手握草紙的軍漢頓時一愣。
「你小子剛才說什麼?」
為首那名軍漢則反應更快一些,虎眼一瞪問道。
「我說,吾思汝娘之侍,技使吾好生噫嘻,懂否?」
見成功吸引了這幾人的注意。
陳衍也豁出去了,直接火力全開。
「他……他這話是何意?」
沒曾想。
陳衍都做好輸出完畢被對方踩頭的準備了。
幾個軍漢聞言卻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好像沒聽懂。
「憨子!他是說我娘功夫……找死!」
倒是那為首的軍漢仔細品了品後,瞬間勃然大怒!
一腳踹飛滾到自己腳邊的阿隨。
被陳衍連續問候家母的他雙眼噴火,「噌」一聲抽出長刀,殺氣騰騰朝被壓在木樁下的陳衍走來。
看著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軍漢。
陳衍要說心裡不慌那是騙人的。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他選擇了開群嘲。
那落到眼下這步田地也是可以預見的。
深吸一口氣。
就在他飛速轉動腦筋,想著該如何繼續爭取時間時。
卻見那軍漢即將走到他跟前時,忽然被另幾個軍漢叫住了。
「伍長,快看!」
聽著幾個手下的驚呼,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被喚作伍長的軍漢立刻一回頭,然後就見剛才被他踹飛的阿隨,此時正在角落的火堆里熊熊燃燒。
老叟不知何時已經撲到火堆前,但卻被一名軍漢死死踩在背上,無法更進一步,只能老淚縱橫地看著火堆里的阿隨。
而燃燒著的阿隨,此時卻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在烈火的灼燒下,阿隨身上的衣裳冒著焰火,仿佛穿了件火焰織造的紅嫁衣。
她四肢慢慢彎曲,但並非被火灼燒的那種彎,而是她自己在動!
在一雙雙震驚的目光中。
只見她緩緩從火中站起身子,火焰從她的關節里往外冒,絲線一根根崩斷,可她的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幾名軍漢不由地後退一步,一個個兩眼圓瞪,嘴巴大張,竟是忘了合上。
只有老叟不顧一切地向火里撲去。
可就在他即將撲進火焰之際。
卻見火里的阿隨在徹底站起身後,竟緩緩向他作了個揖。
這個動作瞬間讓老叟僵在原地。
他太熟悉這個動作了。
每次演出結束後,他都會操縱著阿隨雙手交疊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一如眼前這一幕。
唯一的區別是,這次沒有絲線提著她。
「阿隨……」
老叟嘴唇動了動,沒有繼續往火里撲,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
而火里的阿隨在向老叟做完揖後,竟又轉身,向著陳衍這邊抬了抬手,似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感謝他剛才的仗義開口。
還沒等陳衍反應過來。
卻見做完這一切的阿隨收起動作,接著「砰」地一聲。
整個火堆竟猛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