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這店有證嗎?
感覺越來越有趣。
許崇遠父女倆走出茶坊,匯入人流繼續往北走去。
上午的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的。
踩在夯實的碎石土路上,許崇遠感覺心情竟愈發地放鬆了。
作為文旅局規劃處副處長,他平時的工作壓力並不小。
雖說工作關係需要頻繁考察省內大大小小的景區。
可真正放鬆心情,去享受旅行的機會並不多。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答應許晚秋來寧安古城遊玩的原因。
而說到這寧安古城。
儘管只是剛進景區,可一盞點茶品下來。
這座景區的水準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此時再走在碎石土路上。
他不知道這土路是故意設計成這樣的,還是沒來得及修。
從便捷跟美觀的角度來看。
土路肯定是比不水泥路跟石板路的。
但從復古的角度出發,土路倒是很貼合真實的古代。
最重要的是。
局裡這幾年一直鼓勵各大景區就地取材,儘量保持原始風貌,以土質、草質等鬆軟路面為宜,減少硬質路面的使用。
可由於這項政策並非強制。
絕大部分景區為了美觀跟方便。
基本都將景區路面做了硬化處理,偶爾有那麼幾條土路,也大多是沒來得及修。
反倒是這寧安古城,也不知是為了響應號召還是單純就喜歡這股純正的復古風,在路面的選擇上跟局裡不謀而合。
從許崇遠的視角來看,他倒是挺喜歡這種風格的。
父女倆走的速度並不快,目光一直在街兩邊的鋪子上來回掃。
許晚秋單純是被兩邊鋪子裡賣的各種新奇玩意兒所吸引。
而許崇遠目光則或多或少帶著審視。
他也很想放下工作盡情享受父女二人的行旅時光。
但奈何,幾十年的文旅局副處長已經讓他養成了習慣,無論到哪個景區,總會下意識帶著考察的眼光去遊覽。
忽然,隨著前方又出現一家店鋪。
許崇遠的腳步略一停頓,接著快步走了過去。
「哎老爸,你幹嘛去?」
原本兩人不緊不慢地走著,許晚秋還以為自己這老父親改了性子,終於不再到哪都亂給人挑毛病了。
沒曾想還沒安生幾分鐘,這老頭就又開始了。
連忙跟上許崇遠的腳步,待來到那間鋪子門前,許晚秋一抬頭,忽然愣住了。
這是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鋪子,門臉窄的只能擺下一張櫃檯和兩張小方桌。
門口沒有任何裝飾,連招牌都沒有,只在屋簷下挑出一根細竹竿,竹竿上掛著一面褪色的舊布幡,上面寫著一個【酒】字。
櫃檯後面摞著幾隻半人高的酒罈,壇口封著紅布,壇身是粗陶的,釉色發暗,但被擦的十分乾淨。
在許晚秋印象里,自己老爸雖然會酒,但平時在家裡很少喝。
所以她有點納悶,平時在家幾乎滴酒不沾的老父親,怎麼突然對這麼家不起眼的小酒肆感興趣了?
酒肆的櫃檯後面站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粗麻短褐,袖子在肘邊卷著,這會兒正在擦一隻粗陶碗。
見許崇遠進店,他立刻放下碗,詢問客官要喝點什麼。
可許崇遠聞言卻沒說話,而是向店內掃去。
店內不深,牆角擺著幾隻酒罈,然後就沒別的了。
「你們這店……有證嗎?」
收回目光,在許晚秋無語的目光中。
只見他看向店家,忽然問了對方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
「爸,你幹嘛呢!」
掌柜的還沒回話,許晚秋就忍不住了,嗔聲道:「咱們是出來玩的,不是出來工作的,你能不能別把單位那點習慣帶出來!」
聞言,許崇遠輕咳一聲,神色略微有些尷尬。
他發誓剛才就是隨口一問,畢竟這小酒肆看起來氛圍雖然不錯,可作為經營食品類的店鋪。
這酒肆的路子看起來多少有點野,而且牆上也沒掛證。
倒是那店家面對許崇遠的問題態度依然客氣,麻利地從櫃檯下來取出一隻木質扁匣,放在櫃檯上打開。
匣子裡整整齊齊摞著幾份證件,其中最上面那張便是許崇遠剛才沒看到的食品經營許可證。
「東家一早就交代過,這證拿到後得儘快找個顯眼的地兒掛上去,沒曾想老漢這一忙給忘了,還望客官見諒。」
取出那份食品經營許可證,店家遞給許崇遠,嘴裡還連連告罪。
而許崇遠在接過證件後正反檢查了一下日期跟章簽,接著又檢查了一下匣子裡其它證件,包括但不限於店家的健康證、酒類經營備案等等。
全部檢查完。
他將其他證件全部放回匣子裡,只留那張食品經營許可證,跟店家說道:「你們東家說的沒錯,這東西拿到後必須得第一時間掛起來,而且還得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不然一旦有人來查,可是要吃罰款的。」
「老漢曉得了,多謝客官提醒,老漢這就掛起來!」
連連點頭,店家此時也是一背冷汗,接過證件就要找地方趕緊掛起來。
「不急,你們這有什麼好酒沒?給我上一碗嘗嘗。」
確定這酒肆雖小但五臟俱全,許崇遠不知為何,自己心裡竟鬆了口氣,語氣不再嚴肅,笑嗬嗬地問店家。
「小店有蘆湖春、春和釀,蘆湖春乃清酒,力道輕,配魚鮓最好,春和釀則是那甜酒,頗得娘子們待見,冰鎮後口感更佳。」
拱了拱手,店家放下手裡的證件,熟練地報上店裡的酒類。
聽到這兒。
許崇遠正想隨便點一個,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這兒要真按照宋代的玩法,這酒應該不是你們自己釀的,而是從哪個正店批來的吧?」
「客官是懂行的。」
嘴角一咧,似乎是頭一回被人問這個問題,店家將手從櫃檯放了下來,指了指身後的酒罈,「咱這腳店的酒全是從那清河樓批來的,那清河樓有一招牌,乃『清河春』,只能在店裡喝到,咱這些腳店想買都買不著。」
聽到這裡,許晚秋也顧不上埋怨自己老爸剛才的冒失了,瞪了瞪眼問道。
其實從許崇遠問店家店裡的酒是不是從正店批來的時。
她就覺得自己老爸有點想太多了。
這寧安古城雖然對還原宋代風韻精益求精。
可再怎麼追求細節,這裡終究不是宋代,而是個景區。
在她看來,景區里能賣你正經酒就不錯了,再想吹毛求疵追求那無關痛癢的細節,根本沒必要。
可事實證明她想錯了,而且還大錯特錯。
小酒肆里的酒還真是從那清河樓批發來的,甚至對方還提供給他們一個情報,那就是清河樓不但自己釀酒。
而且最好的酒還只自售,根本不給這些腳店批發。
這對仿宋的刻畫已經不是細節了,而是變態!
「果然如此。」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許崇遠又笑了,笑容很是滿意,就是不知道是滿意自己猜對了,還是滿意這景區對細節追求的永無止境。
「那就給我來碗『蘆湖春』吧。」
點了點頭,他隨便找了張桌子一坐,給自己點了碗酒。
「老爸你真喝啊?」
見許崇遠竟真給自己點了碗酒,許晚秋已經快驚呆了。
從他們進入這座古城到現在,半個小時不到。
自己那平時不苟言笑的老父親,不但兩次露出笑容,就連長久以來養成的私底下不飲酒的習慣都變了。
這不對吧?
「宋代的酒多為發酵酒,只要不貪杯,很難喝醉的。」
示意女兒別擔心,趁店家打酒的工夫,他勾起脖子向外望了一眼,拍了拍許晚秋的手臂,「去,給我買點下酒的小菜回來。」
「你……哼!」
見他不但大白天要喝酒,還要自己去給他買下酒菜。
許晚秋噘著嘴,不情不願地走出酒肆,去街邊給自己老父親買起了能下酒的食物。
片刻後。
待她提著幾串炸餶飿跟一包切好的羊肉回來時。
只見許崇遠竟已經喝上了。
粗陶碗裡是大半碗清亮的蘆湖春,乍一看是透明的,細看會發現其實有一股淡淡的青色。
一口下去。
許崇遠閉上眼,細細品味著嘴裡的味道。
酒液入口極輕,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的力度。
隨著一口酒下肚,仔細回味,他竟品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跟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酸甜。
「這酒可以啊?」
本以為這小酒肆的酒頂多就是解個渴的水平。
沒曾想一口酒下去,他竟隱隱有種找回飲酒樂趣的感覺。
「這酒很好喝嗎?」
看到許崇遠臉上的滿意之色,許晚秋也好奇了。
「不賴,比水啤強多了。」
點點頭,許崇遠性格就這點好,好就是好,差就是差,好的使勁夸,差的狠狠罵。
將許晚秋買來的下酒菜拆開,待店家拿來個盤子。
兩人直接將炸餶飿跟切好的煮羊肉擺到盤裡,接著就見許崇遠一口小酒一口肉吃了起來。
「咕嚕……」
一開始許晚秋還能忍住,畢竟她是真不喝酒。
可看著看著。
尤其自己老爹的表情越發愜意,她也忍不住了,喊店家給自己打了碗春和釀,一口下去眼睛頓時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