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老夫可否考你一考？【月票加更】
沒多久，待程默那邊買完字帖。
二人沒在聽雨書肆逗留，走到了門外。
出了門的兩人並未繼續往北走，而是朝對面看去。
首先映入兩人眼帘的是一道青磚白牆，不算太高，牆頭上壓著黛瓦，牆根爬著幾片青苔。
牆內長著一棵老槐樹，枝葉探出牆，在地上投下一片碎影。
白牆中央是一道大門，黑漆大門朝內開著，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匾上從右到左寫著四個大字——
【南街書院】
字跡沉穩大氣，有點顏體的味道，端端正正的。
大門兩側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開放日」三字。
門口鋪著青石台階，台階磨的發亮，一看就沒少被人踩。
宋游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景區無論老場景還是新場景，在做舊方面能做的如此到位。
或許真如彈幕所猜的那樣，景區養著一群頂級大師吧。
兩邊白牆上還嵌著兩塊刻石，字跡已經模糊，隱約能看出來是勸學的句子。
牆根下長著一片修竹，被風一吹竹葉輕輕晃動。
整座書院的氣質十分內斂，自帶一股靜氣。
外頭的喧鬧到這兒就停了下來，像被書院的白牆擋在了外面。
「南街書院……」
「不是，還真有書院啊？」
「完了！我最怕學校了，咱能不能直接走？」
「走個錘子，寧安古城第一家書院，還是開放日，不進去瞧瞧怎麼行？」
「書院有啥好瞧的，看先生教小孩哥背書啊？」
看著這座內斂中帶著文氣的南街書院，直播間彈幕分成了兩派。
一派吵吵著趕緊走，去北邊看望火樓去。
一派則堅持要進，覺得都到門口了都不進去，以後就沒機會了。
而宋游很快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踏上台階，他掃了周圍一眼，見確定沒人攔他，於是直接朝程默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兩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穿過大門，一腳踏進了書院裡面。
邁過門檻，兩人看到的不是院子，而是一面青磚照壁。
繞過照壁，外頭的喧鬧立刻消失，像瞬間進入到另一個空間似的。
照壁後一座規規矩矩的院子，坐西朝東，兩進，朝西延伸。
頭一進是前院，正面一座講堂，兩側是廂房，青瓦白牆，簷角平正，不事雕飾。
後頭一進是齋舍跟藏書樓，齋舍靠南一溜，藏書樓立在西頭。
一條筆直的中軸從東邊照壁一路延伸到西邊的藏書樓前，左右基本對稱，堪稱強迫症狂喜。
地上青石鋪路，縫隙里長著細草，但基本都被踩平了。
整座院子樸實無華，白牆黛瓦原木，不算舊，但也不新，散發著一股其他地方沒有的清正文氣。
兩人進院後也不說話了，順著中軸慢慢往前走。
院子裡人不少，畢竟是開放日。
有穿襦裙的女遊客倚著白牆拍照，團扇半遮著臉。
有舉著手機的小情侶，對著院子裡發現的細節一頓拍照。
還有人蹲在月洞門口，轉來轉去只為拍一個側影。
這些遊客雖然做的事情各不相同，但卻有個統一的默契，就是沒人大聲喧譁。
大家說話壓著，笑也壓著，混著竹葉的簌簌聲，倒是頗有一股特別的氛圍。
「這地方好出片啊。」
「妥妥的古風打卡聖地，我柜子里的單反蠢蠢欲動！」
「咱就說，這不是個書院嗎？咋全都是進來拍照打卡的，就沒個想學點傳統文化的？」
「那也得有人教才行啊，今天是書院開放日，教師先生估計都不在，就是留給遊客進來打卡的。」
「有藏書樓誒，老宋進去瞅瞅有沒有九陰真經！」
彈幕也多少有點被院內的氣氛感染，說話都沒剛才那麼暴躁了。
正面講堂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幾十張矮几，排的整整齊齊。
有幾張上面還留著半卷沒合上的書，不知道是學童忘了帶走，還是被遊客翻開的。
講堂最裡頭供著先聖先賢的牌位，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飄著細煙，給屋內留下一股淡淡的煙香。
穿過講堂一側的月洞門，就是後院了。
靠南的齋舍門半掩著，程默放慢腳步，從門縫往裡掃了一眼。
裡頭是一張床榻，一方書案，案上一盞沒點的油燈，牆角靠著書箱，簡簡單單，但收拾的乾乾淨淨。
後院西頭立著那座藏書樓。
青瓦飛簷，比院內所有建築都高，簷下懸著一塊匾——
【藏書樓】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莫名有種讓人進去一窺究竟的衝動。
而在後院院角，則長著一棵銀杏樹。
樹幹很粗，約莫得兩三個人才能圍抱一圈。
葉子已經黃了一半，地上滿是乾枯的銀杏葉，踩上去軟軟的，基本沒什麼聲音。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講堂里忽然飄來蒙童的讀書聲，聲音不大，剛才過來時還沒，現在卻有了。
青石竹影，墨香書聲。
這就是南街書院給宋游二人留下的最深印象。
「這裡應該屬於『鄉學』，私學的一種，有山長主持，收的通常是鄉里子弟，教識字，再往上也講些經義。」
伴隨著讀書聲，游完一圈的宋游再次開始了知識科普，「真正教東西的是『官學』，有朝廷設的學官，教經義、備科舉，城裡現在還沒，不知道以後有沒有……」
說著說著，他忽然發現，那銀杏樹下還坐著個老人。
老人膝上攤著一卷書，正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微風吹過，幾片黃葉打著旋落下來，一片落在他肩上，他卻渾然不覺，只低頭看書。
宋游停下科普，正尋思著是上前搭話還是離開。
那老人卻先抬起頭，目光落在程默手裡拎著的一提桑皮紙跟摞在上面的筆墨硯上，隨即捋須笑了。
「後生，這是買了筆墨紙硯，要學字？」
程默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開口，愣了下點點頭。
那老者見他點頭，將書合上，繼續捋須，「老夫姓溫，是這書院的教書先生，旁人都喚一聲山長。」
「原來是溫先生。」
得知眼前這老人竟然就是南街書院的山長。
宋游二人一對視，立刻拱手問好。
點點頭，溫山長打量著程默，忽然道：「既然買了文房四寶，便是個好文的人，老夫可否考你一考？」
聞言，程默當場麻了。
他買文房四寶純粹就是想空閒時學個毛筆字。
至於他自己好不好文，他自己心裡門兒清——
文要是指，他好，反之一竅不通。
可溫山長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當即道：「沒說便是應了，聽好了，所謂筆有四德，指的是哪四德，你可知道？」
「缺德，缺德，缺德，還是踏馬的缺德！」
「這老頭太狠了，逮著人就考，考的知識還那麼冷僻。」
「完了，這畫面讓我回想起上學時被點名的恐懼！」
「老宋救一救啊，我看老默的表情有點麻了。」
「這題換你你也麻……」
彈幕此時也一陣無語，紛紛為程默著急。
主要這溫山長太不按套路出牌了，院裡那麼多打卡拍照的你不考，跟沒看見似的。
反倒是唯一一個拎著文房四寶進院的，被你逮住為難。
這也太特麼背了吧！
「筆之四德，尖、齊、圓、健！別慫老默，干他！」
將聲音壓到最低，宋游貼到一臉麻木的程默耳邊輕聲道。
誰知。
明明他自認為這聲音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
可那溫山長卻忽然將目光從程默身上挪開，打量起他來。
「後生，你答對了。」
微微一笑，溫山長並沒有因為他想幫程默作弊而面露不愉，反而帶著幾分欣賞，「一個買筆，一個答題，這題，就算你們二人一起答的。」
「啊？」
本以為要被對方批評一二，結果卻被高抬輕放。
宋游二人有些意外，但心裡倒是鬆了口氣。
這老人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可或許是身上那股文人氣質。
兩人總覺得面對他壓力有那麼點大。
而溫山長那邊此時已經將手探進袖子，抽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冊薄薄的刻本，和一支竹籤。
將兩樣東西遞到宋游手裡。
溫山長和聲道：「這是書院自刻的《千字文》，閒時可以給家中孩童翻翻，這根竹籤乃老夫閒暇自製，拿來夾書頗為方便。」
「這……」
捧著溫山長遞來的書跟簽。
別說宋遊了，程默跟滿直播間、包括周圍一直偷偷圍觀的遊客都懵了——
這什麼情況，答個題還有隱藏獎勵？
「我收回剛才的話，溫山長文人風骨，實乃好人一枚！」
「你還夸上了？這不純官方作弊嗎？」
「有沒有可能，沒老默帶筆逛院，就觸發不了這段劇情，沒老宋幫忙解圍，老默就拿不到獎勵？現在這樣很合理啊！」
「逛個書院還能觸發隱藏劇情拿獎勵，又是羨慕的一天。」
「蒙學小書+手制書籤，這禮物也太文氣了。」
「這是真書院，送的禮物都不帶一點商業氣息……」
彈幕此時一陣感慨，既感慨溫山長的突然提問，又感慨答對問題後對方竟送了兩人一份頗有收藏意義的禮物。
周圍遊客也是蠢蠢欲動，想著等兩人離開，自己也要上前搭訕一二，看能不能也爆點獎勵出來。
此時蒙童的讀書聲再次傳來，而直播間彈幕討論的內容也變了。
「筆之四德，說真的要不是溫山長問出來，這東西我連聽都沒聽過，這景區摳細節真是一絕！」
「這才是真正的傳統文化呀……」
「聽見小孩的讀書聲，心都跟著靜了。」
「我都想把家裡小孩送來這書院學倆月了，天天一放假就擱家裡我的刀盾，再這麼下去號都要練廢了！」
「對啊！話說這古城都能租房住，書院應該也能報名吧？」
「得了吧，現代熊孩子進了這麼文氣的書院，指不定鬧出什麼么蛾子呢……」
彈幕有人看的心動，已經想把自家孩子送進來修修性子。
但也有人反對，覺得現代熊孩子跟這種地方天生犯沖，真送進來未必是好事，搞不好熊孩子待不住，書院的文氣也沒了。
圍繞這件事，彈幕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而宋游二人此時已經告別溫山長，拿著剛得的禮物離開了南街書院。
「怎麼說，一本書一根書籤，咱倆怎麼分？」
站在書院大門外，宋游沒急著走，而是舉起手裡的兩件禮物問程默。
獨吞是不可能獨吞的，畢竟這禮物也算二人合作獲得，全歸一個人不公平。
「你選一個喜歡的，剩下的留給我就行。」
程默倒是沒什麼執念，畢竟雖然山長提問是他觸發的。
但真正答題的卻是宋游，禮物全歸他都無所謂。
「那我留個書籤，書給你吧，正好你不是要學字嗎，這本書院自刻的千字文應該能幫到你。」
點點頭，宋游也不磨嘰，很快分配好了兩件禮物的歸屬。
分完禮物，兩人掃了眼越來越近的望火樓，抬腳繼續往北走去。
出了書院，街景漸漸就變了。
文房四寶那一帶氣氛偏靜，尤其是南街書院的存在，將那一整片區域都襯出一份文氣。
可過了書院再往北走，街邊的鋪子就越來越密，聲音也逐漸嘈雜起來。
路邊吃喝的攤子鋪子逐漸變多，有挑擔賣飲子的，有支著油鍋賣炸餶飿的，有炊餅蒸籠掀開、白汽大片大片往外冒的。
空氣里也沒了墨香書氣，多了些油香餅香的煙火氣。
再走幾步，街兩邊陸續開始出現公家的鋪子。
惠民局的門臉上，掛著「官藥」的幌子。
遞鋪門口，幾個鋪兵進進出出，肩上背著遞桶，行色匆匆。
宋游掃了一眼，跟彈幕互動道：「瞧見這惠民局沒？這可是官辦的藥局，專門賣平價藥的，對百姓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說著，他又一指旁邊那間遞鋪，「這個遞鋪是替官府送文書的，急的能日行幾百里，就是不知道在這景區里會不會承擔一些快遞的工作，我個人是挺希望承擔的……」
「懂了，遞鋪就是快遞站，鋪兵就是快遞員唄。」
「那惠民局就是官方抑價藥店，這宋代還挺人性化哈？」
「你以為呢？宋代雖然武備鬆弛，但商業跟人文這一塊確實沒得挑，其他朝代都得往後稍。」
看宋游直播就這點好，基本上每到一個地方，他就總能說出個一二，讓水友看的既新鮮又好懂，堪稱旅遊+科普主播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