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接下來又逛了幾個攤子。
一個是賣茱萸串的，一串串紅珠子跟小果似的，用細麻繩穿起來，掛滿了一架子。
這玩意兒程默之前去邸店的路上就見過。
只是那次因為急著趕路，他只是匆匆一瞥，並未來得及多看。
眼下再次遇到，剛喝完菊花酒心情亢奮的他當即買下兩串，一串給宋游，另一串自己戴手上盤著玩。
還有個攤子是賣菊花餅的，金黃酥脆，一塊塊疊在盤子裡，大老遠香氣就往鼻子裡鑽。
宋游買了兩塊，分給程默一塊，兩人就這麼一邊走，一邊將包著粗紙熱騰騰的菊花餅「斯哈」「斯哈」著往嘴裡送。
「媽的，看不下去了！」
「太能造了這倆貨……」
「話說這一路無論吃喝還是配飾，竟然全跟重陽有關？」
「重陽限定，你當開玩笑呢？」
「要不是看老宋直播，打死我都想不到一個重陽節竟能過得如此豐富有內涵！咱們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真多啊……」
倆人一路走一路造，彈幕也是一路看一路噴。
但噴歸噴。
隨著二人愈發深入重陽集市，再激進的彈幕也不得不承認。
寧安古城今天舉辦的這次重陽節慶，無論在文化、內涵還是規模上，都遠超他們的想像。
彈幕有句話說的沒錯。
若不是宋游陰差陽錯買到重陽這天的門票。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現代連個法定節假日都沒混上的重陽節。
正經辦起來竟會如此的熱鬧。
而在彈幕一邊噴一邊感慨的時候。
宋游二人則繼續順著人流往集市深處走去。
攤子從望火樓樓基一路往北鋪開，越往北走人越多。
街上的人肩並著肩腳挨著腳，但卻沒有因此發生摩擦，即便不小心撞上了，大多都是互相說聲抱歉便分開了。
有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手裡握著半塊菊花餅。
有小姑娘提著盞菊花燈籠，沒點，在人群里擠來擠去。
二人順著人流，從路東的攤位一路逛到北邊盡頭的木擋板，接著又拐回來，順著路西的攤位往回走。
走著走著。
程默一抬頭，忽然看到了那座跟望火樓隔街相望的遊園。
遊園外面圍著青磚牆，牆根生著青苔，兩扇木門往裡開著，門頭上方一道簡約的披簷，簷下掛著一塊門匾——
【安閒園】
園門兩側各種著一叢竹子，被風一吹發出簌簌的聲響。
「安閒園？」
宋游也看到了門匾，掃了眼後眉梢一挑，「這地方該不會是個園林吧？」
「是不是進去逛逛不就知道了？」
「不能吧，園林這玩意兒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估計就是個小公園，一眼望到頭的那種。」
「別廢話，快進去看看！」
見他站門口不動，彈幕忍不住催促道。
被彈幕催著，宋游也不墨跡，抬腳便跨進了園內。
園子果然不大，約莫也就兩進深的樣子，東西較窄，南北稍長，整體格局跟南街書院大差不差。
進園是一條碎石小徑，從門口直直通到裡面。
小徑兩旁是幾片園圃，園圃里擺著一盆盆的菊花，黃的白的紫的，全朝著望火樓的方向，奼紫嫣紅看得人心曠神怡。
「我想起來了，官網有提過，說下午會在遊園舉行一個菊花會，估計就是這些了吧？」
看著這些菊花，宋游忽然想起了什麼，跟彈幕說道：「宋代一直有重陽賞菊的風氣，居民在這一天可以賞菊斗菊，後世流行的『菊王』評選，雛形就是宋代的重陽菊花會。」
「還有這說法？」
「踏馬宋人也太會玩了吧？一個重陽都快被玩出花了！」
「這是真·玩花！羨慕宋朝人的精神狀態……」
「可惜老宋跟老默沒養菊花，不然參加斗菊肯定賊有意思。」
彈幕這會兒已經不跟宋游抬槓了，因為古城的這次重陽活動玩法密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想像。
眼下連影響後世近千年的宋代菊花會都出現了。
彈幕除了驚嘆外，只剩下滿心的羨慕。
而宋游在跟水友扯了幾句後，便跟程默一起繼續往裡走。
走著走著，路兩邊的花圃變成了小竹林。
竹林長得不算密，風一吹嘩嘩響，地上一片落葉。
再往裡，一座石亭立在園子中間。
亭子裡幾個老頭正在下棋，一個端著小陶壺喝茶，兩個在下，還有個在一邊看。
周圍還有幾個遊客也在圍觀，有個男生嘴巴一張一合，看著交戰正酣的棋盤總想說點什麼，可卻被他同伴一直攔著。
亭子旁還有口石井，井沿上幾道凹槽，顯然裡面是有水的，並且也經常有人來打水。
再往裡園子差不多就逛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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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游在裡面溜達了一圈，嘴裡嘖嘖道：「這地方不賴啊！雖然有點小，但該有的都有，感覺跟外面的社區公園差不多。」
「拉倒吧，社區公園可沒這意境。」
「菊花竹影小石井，還有老頭在下棋，看的我都想退休來這裡養老了。」
「別說，要是醫療能跟上，這古城還真適合當養老聖地！」
「你們在想屁吃！在這古城想紮根，你不升個雅士基本沒戲！你們覺得有幾個老頭老太能有那精力體力把身份刷到雅士的？」
「好像也是……」
遊園雖然不大，但意境卻做的很到位。
簡簡單單一圈逛下來，明明沒什麼高端的設施。
可直播間卻不少人都莫名萌生出一種來這裡退休養老的衝動。
園子裡同樣有不少遊客，宋游跟程默兩人就這麼在園子裡順著人流溜達來溜達去，最後停在小亭子裡，跟其他人一起圍觀起老頭下棋。
日頭逐漸偏西，時間慢慢來到了正午。
在小遊園里看了半天棋的二人走出園子，在附近隨便找了個賣麵食的小攤，一人要了碗五文錢的素麵。
面是素麵，清湯底子，面上臥著幾片菜葉，熱騰騰的。
兩人吃的很慢，一邊吃一邊看街上來來往往的遊人。
不少人跟他們一樣，都是第一次參加如此正式的重陽節會。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好奇跟興奮，舉著手機一頓拍，拍完就發音符朋友圈，跟親朋好友分享這難得的一刻。
一碗麵吃完。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就近找個邸店休息一下醒醒酒，等下午再繼續逛。
之所以要找邸店，是因為以程默的身份。
他在城裡暫時只能去邸店歇腳。
在邸店休息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下午快三點的時候。
緩過勁的兩人再次回到安閒園，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下午的菊花會已經開始了。
園圃里的菊花被街坊們一盆盆的往石亭邊挪，幾個穿長衫留著白鬍鬚的街坊圍著花，時而俯身查看，時而伸手撥開花瓣，湊近聞聞，不時低聲交流著哪盆最好。
宋游二人也由坐改站，靠在石亭外的欄杆上，眯著眼懶洋洋看這些人擺弄菊花，只感覺這氛圍悠閒的有些過頭了。
就這樣一邊看街坊評菊花，一邊跟彈幕時不時互動。
隨著夕陽西下。
聊累了的程默蹲下身子，掏出手機，一會兒拍拍夕陽，一會兒拍拍園子，然後再拍拍望火樓在晚霞里的剪影。
他確實不喜歡在遊玩的時候拿手機，因為會破壞沉浸感。
但這一刻，太值得留念。
終於。
隨著天色徹底暗下，遊園里再次有了新的動靜。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幾個街坊提著竹籃，沿著碎石小徑，把什麼東西從竹籃取出擺在路邊。
兩人起先沒注意。
直到一簇火苗在園裡亮起。
他們這才抬起頭，看向光亮傳來的地方。
那光很小，黃澄澄的，就擺在一盆菊花旁邊，把盆里的白菊邊映的發亮。
緊接著。
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幾個街坊動作很快，一盞一盞地點過去，從園子入口一路點到石亭，再點到石井旁，接著又往園子盡頭點去。
燈還沒全部點完，園子裡已經完全變了樣。
白天看著普通的幾盆菊花，此時在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艷。
紅的、黃的、白的、紫的，花瓣上的夜露在光照下晶瑩剔透，像剛下過一場金雨，全落在了花瓣上。
「這是要……開始了？」
看著滿園菊光，宋游瞬間來了精神，立刻舉起攝像頭，「官網說過，今天晚上古城還有場重陽壓軸大戲，現在好像要開始了！」
「臥槽！這也太好看了叭！」
「一盞一盞點亮，跟放河燈似的，如夢似幻……」
「不行了，我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啥壓軸大戲？你到底詳細講一講啊！」
「快看！這些燈好像從門口一路延伸到了對面的望火樓！」
遊園里逐漸亮起的菊花看的直播間水友一陣驚訝。
原本他們以為，白天的活動已經那麼豐富了，正常人一天逛下來，就算期待值拉的再高，也絕對會滿足了。
可沒曾想。
這古城壓根不按套路出牌。
白天的活動只是打個樣，真正的重頭戲，竟是放到了晚上！
在水友的催促下。
二人沒有在園子裡待著，跟著興奮的人群離開園子，抬頭朝望火樓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