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視頻中展現的就是各種送信的畫面。
有些人家的門開著,陳師傅就站在門口喊一聲,把信遞進去。
有些人家的門關著,他就把信從門縫底下塞進去,再敲兩下門,確定沒回應就離開了。
收信的有老頭、有婦人、甚至還有光著腳丫的小孩。
這些人收到信通常都會道謝,有熱情的還想讓他進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但他都以還要繼續送信婉拒了,一個人背著遞筒撐著傘,在坊巷裡穿來走去,將信送到千家萬戶。
彈幕也越來越多,像跟著他走街串巷似的,聊火熱——
「好辛苦啊,我還以為送信就是個噱頭呢。」
「信封都濕了,不敢想陳師傅自己怕是整個人都濕透了。」
「這活兒不容易啊,既要熟悉坊里的布局,還要有一個好腳力,不然信送一半估計就走不動了。」
「這新區域面積還真不小,好多地方都沒見過。」
「剛才那小孩哥好好玩,還穿肚兜哈哈哈!」
「真·宋代郵遞員……」
宋游也越看越入神,跟這些彈幕一樣,感覺這個遞卒的工作比想像中要辛苦的多。
但這也讓他更好了。
整個平安坊新區域到現在也就開放了半個月。
先不說這個陳師傅是怎麼應聘上遞鋪遞卒這份工作的。
只說遞卒最基礎的要求,對送信區域的了解程度。
這陳師傅熟悉地形的速度,就有點逆天。
他自認為記性算不錯的了,只要經常活動的區域都能記個七七八八。
可直到現在他都不敢說自己能勝任這份遞卒的工作。
原因很簡單,身為遞卒,只熟悉地形根本沒用。
你還要對坊里的每家每戶都一定了解,換言之,你腦子裡至少裝著一個坊里詳細到每家每戶的地形圖!
這明顯不是一般遊客能做到的,起碼他就做不到。
所以他非常好,這個標題一股跟風味、但視頻內容質量卻出高的城東陳師傅,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就在他琢磨這人到底是誰、自己會不會認識的時候。
卻見鏡頭終於走出小巷,來到一片寬闊的場地。
看到這片場地,宋游忽然挑了下眉——
這不是老區中央那塊蹴鞠場嗎?
很顯然,經過一頓走街串巷,陳師傅終於送完了新區域的信,準備開始送老區域的信了。
天上的雨還在下,但蹴鞠上卻並非空無一人。
四個遊客模樣的男生站在風流眼兩邊,其中對面那兩人剛一露臉,彈幕就炸了——
「臥槽!豪哥?」
「還有林舟!這倆人咋在這兒?」
「好像在玩蹴鞠……癮要不要這麼大啊!」
「下雨天踢球,簡直絕了!」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看到老熟人,真是太有緣了。」
「林舟林舟!別他媽踢球了,有人抄你作業,快削他!」
看著場上來回奔跑的四人,彈幕驚訝之餘,只感到一陣無語。
寧安古城平安坊區域有個蹴鞠場很多人都知道。
蹴鞠場每天都有人玩蹴鞠大家也知道。
可萬萬沒想到。
這下雨的天氣,豪哥他們竟然還在踢,屬實有點離譜了。
此時的四人早已淋的渾身濕透,但卻渾不在意,皮球在腳上一踮一送,技術頗為嫻熟。
豪哥對面那兩人也不遑多讓。
球剛從風流眼穿過來,其中一人就用頭頂了一下,接著又用腳背穩穩接住。
「牛逼。」
下雨天踢球就挺猛了,冒著雨還能把球控這麼穩。
宋游只有「牛逼」二字送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跟豪哥在瓦肆鬥蛐蛐的時候對方好像提過一嘴,說組了個蹴鞠隊,叫什麼龍傲天,問他有沒有興趣加入。
宋游對蹴鞠興趣不大,但對豪哥的蹴鞠隊挺感興趣,就順嘴打聽了一下。
豪哥的蹴鞠隊已經招攬到六名隊員,而整個平安坊也並非只有豪哥一個蹴鞠隊,算上他的龍傲天隊已經有六支。
這些蹴鞠隊大部分都是由游士到清客組成,像他們這種清一色雅士以上的只有龍傲天一隊。
而也因為對隊員身份要求過高。
龍傲天隊到現在都還沒招滿隊員,反倒是其他要求不高的隊伍,普遍隊員都達到了十人以上。
聽豪哥說。
他們幾個隊長商量好了,等幾隊全部招滿人後,進行一段時間訓練,就準備一起湊錢辦個比賽。
他們甚至已經給這個比賽起好了名字,叫【平安杯】。
當聽到平安杯的時候,宋游差點沒繃住——
請收「藏「」「」小」說」唯」一「網」址」:「w「w」w」.」」「」」」」.」「」」,「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外面一堆遊客連門票都搶不到,你們竟然都要辦比賽了?
關鍵辦比賽也就算了。
聽豪哥的意思,這次比賽他們是認真的,不但要找匠人定做獎盃,還設置的有冠亞季軍等獎金,主打一個嚴謹。
宋游當時還是清客,達不到龍傲天隊的招人標準。
但豪哥的意思是他可以先當替補隨隊訓練,什麼時候升了雅士,就把他提到正式隊員,隨隊一起參加平安杯比賽。
可惜宋游對蹴鞠興趣不大,只說回去考慮考慮。
這一考慮,就到了現在。
現在的宋游已經升到了雅士,也在平安坊租了小院,徹底安頓了下來。
但關於加入豪哥蹴鞠隊的事一直沒有後續,對方也沒問,他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
可現在看來。
豪哥對龍傲天隊的組建以及平安杯一直都極為上心,連下雨天都不忘磨鍊球技。
這讓他感覺有些慚愧。
對方明顯是奔著冠軍去的,當時邀請他時態度也很真誠。
可他卻一直沒給對方回應,現在想想確實不應該。
「這兩天找時間去找豪哥一趟吧。」
點點頭,宋游下定決心,等忙完手頭的事,就去找豪哥,加不加入都要給對方一個肯定的答覆。
收回心思,他繼續往下看。
視頻里的陳師傅似乎也有點意外,站在場邊看了一小會兒,這才繼續動身,穿過蹴鞠場朝巷子裡走去。
雨越下越大。
陳師傅送信的腳步卻始終不急不緩,一封封信被他安穩地送到每家每戶,剛被豪哥幾人點炸的彈幕也再次平靜下來。
就這樣一路往西南方向送信。
最後,陳師傅停在了一家位於老區最西邊的院子門前。
院子是木門,門頭上沒匾,但門上掛著兩個新換的門環。
看到這扇門,宋游忽然愣住了。
而在他愣住的同時,視頻里的陳師傅已經拿起拿起門環敲了幾聲。
「來了來了!」
連續敲了好幾下,院裡終於有人應了一聲。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木屐腳步聲,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子將院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身子,用手遮著雨向鏡頭看來。
看到出現在鏡頭裡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宋游腦子「嗡」地一下當場懵了——
這踏馬不是我自己嗎?!
剛安靜了沒一會兒的彈幕此時也再次炸開——
「臥槽!這不那誰嗎?」
「宋財童子!我知道是你!」
「@老宋,看來看自己,你上電視了!」
「這貨前段時間直播菊樓夜會可是狠狠火了一波,沒想到都升雅士住上小院了?」
「陳師傅這一路信送的有意思啊,碰上的全是熟人,是運氣還是緣分?」
「有沒有可能,平安坊本就是高端玩家聚集地,能在這裡長住的基本都是雅士?」
「沒錯,古城裡雅士就那麼一小撮,在平安坊里基本是抬頭不見低頭見,連續碰到幾個熟人很正常。」
「淦!你們這麼一說我更想趕緊沖身份住進去了……」
宋游在音符古城直播這條賽道里雖然不是人氣最火的,但卻是最近熱度最高的。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半個月前那場刷屏全網的菊樓夜會。
當時直播那場燈會的主播有很多,但能播出效果、播出內涵的卻唯有他,切片一經流出就迅速霸榜多處熱搜。
所以他在陳師傅視頻里一露臉,不少人立刻就認出了他,一些粉絲更是當場瘋狂@,一時間彈幕氣氛火熱的不行。
而宋游此時卻雙眉緊蹙,回憶著當時的畫面。
古城最近只有昨天下過一場雨,下了一整天。
他昨天快中午那會兒也確實收到一封信。
但對於送信的那名遞卒,他卻幾乎沒什麼印象,只知道對方個子挺高,臉被傘遮住沒太看清。
最重要的是。
因為當時正下著雨,他壓根顧不上去看那遞卒長什麼樣,接過信匆匆道了聲謝謝就趕緊關門回屋了。
可現在看來。
他好像無意間錯過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甚至幾分鐘前他還對這個人很感興趣,想著找機會結交一番。
「有眼不識泰山啊……」
嘆了口氣,宋游臉上浮現一絲苦笑。
視頻里他好像是最後一家,在他關門回屋後。
陳師傅打開遞筒掃了一眼,確定今天的信全部送完了,於是封好遞筒,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然後畫面便暗了下去。
視頻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視頻下方的評論區要麼是稱讚陳師傅運鏡老練的,要麼是調侃豪哥要拯救國足的。
但更多的,卻是他那些粉絲瘋狂@自己,這也是他剛才為什麼會被吵醒的原因。
刷了會兒評論。
他搖了搖頭,關掉手機隨手扔到一旁,自己躺回了床上。
回想著剛才視頻里陳師傅一路冒雨送信,期間彈幕幾乎沒停,他不由地自言自語道:「有意思,要不然改天我也拍個人在宋朝系列?」
他並不是突發想,而是真覺有戲。
從陳師傅這條視頻的彈幕變化就能看出來。
一開始不少人都是被視頻標題給騙進來的,在發現發布者不是林舟這個首創者時,很多人都在噴陳師傅是跟風狗。
可看著看著,彈幕的風向就變了。
雖然時不時還有人會說跟風不可取,但明顯大部分人都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全都被精良的視頻內容跟敬業的陳師傅所吸引。
最關鍵的是。
由於這次的視頻幾乎全都是在平安坊內進行的。
所以視頻里時不時就會出現幾個熟面孔,比如冒雨踢球的豪哥,比如頂著雞窩頭出來取信的自己。
『獵』的內容+一些熟面孔=會火。
這是一條再清晰不過的成功公式,宋游作為主播圈的一員,對這套公式有著天然的敏感。
他相信從這條視頻看出門道的絕不止他一人。
不出意外的話。
接下來音符里將會迅速湧出一批人在宋朝系列的模仿者,內容如何先不說,反正熱度肯定不會低。
而他,也不想錯過這波熱度。
但在搶熱度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新從床上坐起身子,他下床踩上木屐,來到書桌前,從一堆冊子底下抽出一件信封。
信封是黃紙包著的,上面寫著他家的地址,正是視頻里陳師傅昨天送來的那封信。
當時他聽到有人敲門一開始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直到敲門聲一直傳來,他才確實真的有人在外面敲門,趕緊跑了出去。
但習慣緣故,他並沒有直接把門打開,而是只開了一條縫,看到外面是個送信的,撐著一把紙傘,半張臉都藏在傘沿下。
因為雨太大,他沒有多看,接過信說聲謝謝就回了屋。
回屋後他並未將信當回事,只以為是哪個粉絲送來的,慢條斯理地洗漱一番,又吃了點零嘴,這才拆開那封信。
沒曾想,隨著信被拆開,他瞬間就精神了。
信封里疊著一張紙,材質應該是桑皮的,很柔韌。
但紙上的內容卻極為簡單,只有簡簡單單五個字——
「石橋鋪,後院。」
跟信紙一起抖出來的還有張很小的拓片殘片,他捏起來仔細看了一眼,上面是模糊的「靜塞軍」三個字。
在看到殘片上靜塞軍的字跡、以及信紙上的內容時。
他瞬間回想起自己半個月前,在南門大街北延段那家碑拓鋪的經歷。
當時那碑拓鋪掌柜說的是,讓他留下自己的牒印,如果委託人認為他是識貨的,便會自行尋來。
而現在,對方真的『尋』來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那掌柜的是在忽悠他,那張靜塞軍的殘片不過就是古城拿來當噱頭的。
可現在看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件事,明顯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