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猶豫。
在石三催促的目光中,宋游掏出手機打開手電,先是掃了眼洞口,接著便直接跳下。
「咚——」
平穩落在地面上,宋游抬起頭,迎面一道冷風襲來,風裡混著霉味跟土腥味。
通道里一片黢黑,他趕緊把手機舉起來,往前一照,發現前面是一條通道。
通道很窄,四面土壁,腳下的土有些潮,踩上去略微發軟。
隨著身後傳來一道落地聲,石三也跟著跳了下來。
「走。」
下來後的石三言簡意賅,推了推宋游肩膀示意開路。
見狀,宋游無奈撇了撇嘴,只能舉著手機慢慢往前走去。
通道里靜的嚇人,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以及鞋底踩過地面土地發出的窸窣聲。
宋游的直播還開著,彈幕密密麻麻——
「臥槽,好黑!」
「真下來了?老宋你很勇哦。」
「說句話啊主播,兄弟們有點怕……」
「怕個雞毛!老子當初可是全程看完了蠻子姐的紅妝居首通,已經無所畏懼了!」
「看直播算什麼?有能耐你自己去紅妝居走一趟啊!」
雖然開著手電,但由於通道逼仄,再加上環境過於安靜,尤其是馬上就到十二點了。
深夜追更的水友們心裡微微有些發毛,當初看過陸小蠻首通紅妝居的倒霉蛋更是已經嚴陣以待。
宋游卻沒空回彈幕,全程舉著手機,慢慢往前挪動。
手電光只能照出前面兩三米遠,再往前就被黑暗完全吞沒。
不知是不是錯覺。
他感覺這條通道越走越窄,越走越矮,頭頂已經蹭到土壁,讓他不不彎下腰才能繼續前進。
上方不時有碎土落下,滾進他衣領里,渾身不舒服。
抖了抖身子將碎土抖落。
他悶頭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牢牢堵住去路,宋游舉著手機向前照去,發現這石門很有年頭的樣子,門面斑駁,似乎還刻的有字。
回頭瞧了眼石三,見對方一直跟著。
他走到門前,伸手推了兩把,石門紋絲不動。
見狀,他皺了皺眉,湊近舉著手機仔細觀察起來。
門上的刻字剛才沒看清,此時湊近一瞧,他心裡猛地一跳——
第一個字似乎是「靜」,第二個,則是「塞」。
再往後還有一行更淺的刻痕,字跡極為潦草,他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辨認出三個字。
「……第……指揮……」
暗自嘀咕一句,宋游心裡一動,「這不會是個番號吧?」
靜塞,第幾指揮。
這怎麼看都像是個番號的樣子。
無論是前面的靜塞還是後面辨認不清的番號,看字跡明顯都不是石門自帶的,而是後刻的。
這就有意思了。
一支正史中斷了頭的軍隊,竟然把番號刻在了地底下一面封死的石門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之所以一路追到這裡,就是賭那張記載著靜塞軍線索的殘拓並非單純的景區彩蛋,而是真有後續。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轉過頭,他正想問石三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結果卻發現對方此時正蹲在身後不遠處,手指順著左邊土壁一路摸索。
摸到某處,他動作一頓,旋即手指一用力,一塊隱藏在土壁後面臉盆大的石板竟被他直接掀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口子!
「沃日?!」
「這是……隱藏入口?」
「這石三越來越不對勁了,藏在土壁里的暗門都能找到?」
「有沒有可能,這暗門就是他搞的?」
「洞裡好踏馬黑,咱就說這任務是非做不可嗎?」
石三這波操作當場驚呆了直播間無數老鐵,同樣被驚呆的,還有目睹全程的宋游。
「你……你……」
指著石板掀開後露出的黑黢黢的洞口,宋游感覺,這次的靜塞軍線索追尋之旅,節奏愈發脫離他的掌控了。
「家中長輩曾提過,說這處有暗門,現在看來是真的。」
或許是察覺到宋游反應有點大,石三罕見的多解釋了兩句,接著便一指洞口,「進去吧,你要找的東西,就在裡面。」
盯著黑黢黢的洞口,宋游卻沒動,喉嚨有些發乾。
身後是那面刻有靜塞軍番號但卻被封死的石門。
眼前則是一處隱藏在土壁後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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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問石三,你家長輩到底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才會把如此隱秘的信息告訴你。
亦或是,這一切都是你編的?只為把我騙進去?
但他終究沒能問出口,或許他自己也知道,就算自己問,對方也不會說真話。
壓下心裡的疑惑,見石三站在洞口等他進。
宋遊走上前,舉著手機往洞裡照了照。
裡面黑的出,手電光照進去瞬間就被無邊的黑暗吞沒,根本看不清深處有什麼。
「別去老宋,這裡面絕壁有詐!」
「這石三不像好人,進去估計就出不來了!」
「別嚇唬老宋了,都沒看過景區公告嗎?景區會保證遊客人身安全的,就算有驚嚇也是劇情需要,人肯定不會有事的。」
「你說的輕巧,蠻子姐夜探紅妝居那回也沒受傷,可你確定她真沒事嗎?」
「讓老宋自己選吧,咱在這兒吵也沒用……」
見宋游站在洞口不進也不退,彈幕看的著急,不少人都勸他放棄,千萬別步了當初陸小蠻的後塵。
紅妝居一行確實讓陸小蠻人氣暴漲,穩居音符現在的戶外一姐地位。
可代價呢?
自打從紅妝居出來。
她就患上了黑夜恐懼症,無論在外面做什麼。
只要天一擦黑就必須回家,怎麼說誰來勸都不好使。
雖說一段時間過去,她的黑夜恐懼症已經減輕了許多,但她的親身經歷依舊給其他人尤其是此類同行敲了個警鐘——
在這寧安古城,你的確不會受傷,但心理創傷卻不在其內。
眼下宋游也遇上了同樣的抉擇時刻。
進,誰也無法保證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退,可保平安,但大概率會落下心病。
而宋游終於做出了選擇。
一咬牙,在彈幕瘋狂的勸阻中,他彎下腰,鑽入了洞內。
「完了!」
「嗚嗚嗚又開始了……」
「媽的,來吧!老子柜子已鎖死,今夜誓死不退!」
「別怕兄弟們,這回主播不是單槍匹馬,後面還有個隊友呢。」
「拉倒吧!就那石三嫌疑最大,他能不關鍵時刻背後給老宋捅刀子就謝天謝地了。」
「雖然但是,老宋能找到這裡,一切不都是石三的功勞嗎?」
眼瞧宋游終究還是選擇了進洞。
彈幕哀嚎一片,可人氣卻不降反升,眨眼間就衝到了6000+,並且還在不斷往上漲。
洞內又矮又窄,矮到宋游整個人趴下來才能往前鑽,窄到肩膀時不時就會擠到兩側土壁。
一邊往裡爬,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破洞設計的確定沒問題嗎?要是跟石三下來的是個胖子,豈不是第一步就被卡死了?
頭頂不時往下掉著土渣,很明顯這壓根就不是什么正經暗門,更像是個盜洞,亦或是倉促挖出來的通道。
就這麼跟條大蟲子一樣慢慢往前蛄蛹。
終於,蛄蛹了七八米後,前頭忽然空了。
有些狼狽地從洞口鑽出來,宋游喘了兩口氣,舉起手機向前照去。
眼前,是一條往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一側貼著濕冷的石壁,一側懸空,往下沒入黑暗裡。
他將手機努力往前照去,可光卻只是照出腳下兩三級的台階,再往深就被黑暗完全吞噬。
「咕嚕……」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宋游心裡越發的緊張起來。
自家事自家知。
他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天生就不是膽大的人。
紅妝居很早就被陸小蠻首通了,之後又陸陸續續被其他主播通關,估計再過段時間就會徹底淪為常規旅遊景點。
可他呢?
堂堂一個常駐三千多觀眾的主播。
在手握一堆成熟攻略的情況下,卻連井底都沒下就被人工作人員給抬了出去,簡直要多跌份有多跌份。
可就是這麼一個連紅妝居都走不完的怯戰蜥蜴。
今天卻莫名其妙摸進了這樣一個身處地底下、前路完全未知的區域。
說真的,他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石三從洞裡鑽出,落地後拍了拍身上的土。
「繼續,別鬧出動靜。」
指了指台階,石三示意他繼續開路。
宋游此時也懶胡思亂想了,對方說什麼他就幹什麼,舉著手機順著台階小心翼翼往下走去。
石階上生著青苔,鞋底踩上去要格外小心,不然稍一打滑,他恐怕就要直接跌入無邊的黑暗中。
用手扶著左手邊的石壁,他下走的速度很慢,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數著數——
一……二……三……
前面實在太黑了,他必須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找點事做,省的腦子裡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占了上風。
可數著數著,他反倒更慌了。
他發現,這石階好像沒有盡頭。
每下幾級,黑暗就深幾分。
每下幾級,身後被他視為唯一退路的洞口就離他遠了幾分。
甚至他已經開始擔心,按照恐怖電影的設定。
會不會他倆走著走著,那洞口突然就坍塌了,直接堵死所有退路,逼著他們只能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