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下風雲出我輩
京師依舊繁華，王喆倒也不著急去報到，而是先來到了大相國寺，找了半天也沒看到魯智深，仔細一打聽，才知道這些日子京師發生了一件大事。
自從征遼失敗，民怨沸騰，朝廷之中爭鬥也到了白熱化，童貫受到了貶斥，燕王被勒令閉門思過，許多軍中將領也是貶職的貶職，下放的下放。
其中就包括了禁軍教頭林沖，也受到衝擊，被解職關押。
但不知道怎麼的，林沖忽然越獄，殺了數名看守的獄卒，成了逃犯。
而協助林沖越獄的人當中就有一個胖大和尚，海捕文書貼滿了大街小巷。
看來歷史仍是沒有任何的改變，王喆琢磨半晌，轉而來到了流雲坊。
若說世間什麼地方消息最靈通，其實就是這些紅塵之所，煙花之地。
他報了名號，夥計便引著他穿過迴廊，上了二層，在一間雅室前停下來，推開門，側身讓開。
白雲小姐正坐在窗邊的茶案旁，起身相迎：「探花郎駕到，有失遠迎。」
王喆看著她，微微有些失神。
其實都不用想，這位白雲小姐正是天下第一才女李師師，她似乎並沒有艷絕天下的美貌，但是身上那股子素雅淡泊的氣質，卻讓人極為的舒服。
白雲被他看得面色微微有些紅潤，端起茶盞來又放了下去，像是用那個動作掩飾了一瞬的不自在。
她垂下眼帘片刻，再抬起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嫣然一笑：「探花郎這樣看著我，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王喆回過神來：「呃，抱歉抱歉，只是覺得看到小姐，心中就很舒服，就像是伴隨著青燈古佛一樣。」
白雲嗔了他一眼：「這麼說來，我就是那觀音菩薩了？」
王喆正找不到形容詞，聞言立即點頭：「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以後若是能每天來看小姐一眼，估計在這紅塵俗世之中的煩惱都會全消。」
白雲噗呲一笑，剎那間如同冰雪初融，讓整間雅室的氛圍都跟著柔和了幾分。
王喆又是呆了片刻，嘆口氣：「誰要是能娶小姐為妻，那真是天大的福氣了。」
「哦，為什麼？我長的也不漂亮啊。」白雲好奇起來。
王喆認真想了一下，才開口道：「漂亮的人很多，但像你這樣讓人心裡安靜下來的人，很少。」
他想了下，又補充道：「無論是修佛，修道，還是修儒，說白了都是為了尋求心靈平靜，淡泊而明志，寧靜而致遠，若是有小姐常伴左右，心境修行肯定會加快。」
白雲也是呆了下，她聽過無數的讚美之詞，但是像今天這番話，卻是從未聽過，不過也恰恰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抿嘴一笑：「探花郎這張嘴，怕是哄過不少姑娘吧。」
「還真哄過不少。」王喆撓頭，嘿嘿笑了下。
他這般坦率作風，更是引發了白雲的好感，笑道：「探花郎在陽穀作為我也聽說了，把一個原本不起眼的小縣折騰成了京東路最富庶的地方，稱之為經天緯地之才，那是一點也不誇張。」
「多謝誇獎。」
王喆坐到了白雲對面，端起茶壺牛飲了一番，抹抹嘴：「這次來找小姐，就是想打聽一下京城的事，那個禁軍教頭林沖，小姐知道嗎？」
白雲面色一凝，沉思片刻，道：「探花郎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了。」王喆奇怪道。
「真話就是京城裡這些日子出現了一個吸血之魔，專門擄掠童男童女，林教頭發現了。追著那妖魔追到了皇宮，因此衝撞了龍顏，被投入了天牢。後來被一個大和尚劫獄，兩人一起殺出了天牢，往南邊去了。」
王喆微微眯眼，毫無疑問，就是魯智深劫獄救走了林沖，他娘的，梁山賊寇真的要開
始聚集了？
那武松是不是也要出問題了，西門慶那傢伙沒準就要去勾引潘金蓮了？
他想了下，又問道：「那吸血魔抓到了嗎？」
白雲搖頭：「沒，不過近期已經不再犯案，估計離開京師了吧。」
王喆低頭沉思起來，恐怕這事沒那麼簡單，魯智深早前曾說過，人天生會自帶一縷先天之氣，是塑造性格與智慧成型的關鍵，這縷先天之氣會在逐漸長大的過程中消散。
而一些妖魔鬼怪之所以喜吃童男童女，便是為了吸取這縷先天之氣。
他又向白雲請教起了一些別的事情，白雲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其中最重要的當屬如今朝廷情況，當朝有兩個派系，一個是以燕王為首的保守派，一個才是以蔡京為首的改革派。
兩大派系常年紛爭不休，這次北伐失敗，改革派自是大占上風，包括王喆的陽穀新政，也讓改革派士氣大漲。
這次招王喆進京，不用想，必定是要讓他充當先鋒，全面展開新政。
王喆聽得很仔細，等白雲說完，他問道：「那陛下是哪一派？」
白雲搖搖頭：「陛下從沒有任何派系，哪一派更能穩固統治，富國強民，他就是哪一
派的。」
王喆想了下，忽地道：「但若是富國強民與穩固統治衝突了呢？」
白雲一愕，深深地看著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王喆明白了，暗自嘆了口氣，對於皇帝來說，哪怕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也沒有自己的統治重要。
所以這也是歷朝歷代沒有一次改革能夠成功的原因，也是這片大地的人們世世苦難的根本。
好的制度，壞人變好人，壞的制度好人變壞人，改變人治社會，才是改革的根本。
今天聊得很盡興，一直談天說地的聊到了傍晚。夕陽西下，汴河兩岸，燈光璀璨。
王喆思維天馬行空，白雲也是才情與學識都無與倫比，是很少能夠跟上王喆思維的女人。
王喆還有點酒逢知己千杯少，就嚷嚷著把茶換成了酒，一杯又一杯的喝著，最後更是來到琴旁，拉著白雲一起，彈起了那笑傲江湖曲目。
白雲面對一個醉漢也有些無可奈何，只能依著他。
兩人琴簫合奏，王喆的琴技雖算不上精湛，但勝在情感充沛，指下彈出的每一個音符大開大合，衝動率直，白雲的簫聲則更加細膩婉轉，像是流水一樣纏繞在琴音的間隙中。
漸漸的，外間起風了，風兒時而輕柔拂面，時而又迅猛狂暴，河水也是潮生潮起，起伏不定，似乎都在隨著音律而動。
劍道想要引發天人共振其實比較難的，但是音律似乎更加容易，因為聲音本就是天地共振的表現。
王喆心潮澎湃，起身抓起長劍，就在那甲板之上耍起了獨孤九劍。
劍招隨著他的心意而動，每一劍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像是那些積攢了許久的、無處安放的心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借著劍鋒的軌跡向外流淌。
起初他的劍招還帶著幾分辟邪劍法的影子，起承轉折，按提撇捺。但到了後來，那些固定招式之間的邊界開始模糊。
劍尖從一個角度滑向另一個角度時，中間已經沒有任何的轉折點，正是效法了那風，效法了那水。
風本無形無相，沒有一刻靜止，雲亦聚散無常，縹緲不定。
他的劍招至此，再無任何阻隔，真正開始成型。
他的心神似乎也與天地間的風雲融為一體，口中長吟：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白雲站在門前，呆呆的看著，目光追隨著那道在暮色與燈火之間不斷變換的劍影。
王喆的劍招已經徹底脫離了固定的招式框架，順著風的方向、水的流動和胸中那股正在翻湧的意氣向前延展。
劍招初始如風如潮，中途又盡顯殺招，但到了後面卻又雲淡風輕。
與方才琴簫合奏的餘韻隱隱相和，像是同一首曲子換了一種樂器在重新演繹。
王喆念完那幾句詩，收劍站定。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整個人卻覺得前所未有的通透，像是那些在心頭盤桓許久的念頭和情緒，借著這一陣風、一曲琴、一場劍舞，終於被完整地釋放了出來。
他有種感覺，若是再遇到了那玉麒麟盧俊義，單憑這無形無相，飄渺不定的獨孤劍意，就可戰而勝之。
他收回鞘中，朝白雲拱了拱手：「多謝小姐，今日盡興了，改日再來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