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韓胤奉袁術之命,率人抵達下邳城南。
距離城門還有一里多地時,他的右眼猛地跳了幾下,莫名有些心緒不寧,對一旁的陳松道:
「吾右眼屢跳,是何緣故?」
陳松見他勒馬停在原地,怕他起疑,略一沉吟,忽悠道:
「吾聽老人常言,右眼跳,鴻運照。
先生此番出使下邳,謀取徐州易如反掌。
事成之日,袁公豈能不厚加賞賜?
右眼跳動,顯是好運來臨的徵兆,先生該高興才是。」
「汝言是也。」
韓胤一聽這話,喜上眉梢,接著走了半里多地,左眼皮也抽動不止,心中慌亂,忍不住又對陳松道:
「吾左眼亦跳,恐不吉利。」
陳松眼看就要到城門了,不想半途而廢,繼續忽悠道:
「老人常言,左眼跳,喜事到。
先生此行,與魯治中強強聯手,必能兵不血刃,為袁公拿下一大州。
此乃喜事也,豈可言其不吉哉?」
「汝言屬實否?」
韓胤晃晃腦袋,將信將疑:
「為何我聽他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陳松聽他這麼一說,心中一凜,但很快就恢復鎮定,抬頭望了望天,輕咳一聲,回道:
「先生所聽之詞,不甚準確。
眼跳之事,須分時辰來看。
先生右眼跳時,乃是巳時末,故為鴻運臨頭之兆。
今左眼跳動,已為午時初,故仍為喜事加身之徵。
若先生右眼跳動於酉時,左眼跳動於戊時,則皆主不利。」
「原來如此。」
韓胤聽罷,長長鬆了一口氣:
「未曾想,其中還有這許多道理。
汝學識淵博,吾不及也。」
「過獎!過獎!」陳松哈哈一笑。
二人繼續趕路,抵達城門之時,不知怎的,原本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雷電交加,風雨大作。
「冬日驚雷,乃大凶之兆也。」韓胤大驚失色。
「先生此言差矣!」
陳松也沒料到老天會來這麼一出,幸好他腦筋轉得快,神色不變,從容道:
「俗雲,龍行有雨,虎行有風。
袁公久鎮淮南,兵強馬壯,有龍虎之相。
先生此行,乃是替袁公而來。
今到此地,猶如袁公親臨。
風雷雨電,正是龍嘯虎吟,必成必就之象也。
先生何必驚疑?」
「是嗎?
哈哈哈!
借你吉言!」
韓胤聽他這麼一說,疑慮頓消,哈哈大笑,打馬入城。
……
韓胤在陳松的引領下,步入牧府正堂。
甫一入內,他就感覺到不對勁。
端坐堂內的,共有五人。
一人居中,四人分居兩列。
左列兩人,他不認識。
右列兩人,化成灰他也認得。
正是張闓和呂布。
張闓不用說了,在壽春之時,二人沒少碰面。
呂布此人,他也在奉袁術之命前往小沛,慫恿其偷襲下邳之時,見過一面。
他聽說這二人皆為魯肅所擒,卻不知他們今天為何出現在這種場合,心中頓時一慌。
居中而坐的那位,生得體貌魁奇,一臉忠厚之相,見到他,卻並沒有起身相迎之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中還把玩著一個瓷杯。
韓胤很生氣。
自己是奉袁術之命,前來和魯肅商談歸降之事的。
徐州文武竟如此不懂禮節,成何體統!
這些人既不起身相迎,也沒人對他說兩句客氣話,一個個神色冷厲,皆用一種刀人的眼神往他身上瞟。
這也太不禮貌了!
他正要詢問何人是魯肅,卻發現身邊的陳松不知何時已沒了蹤影,心中不免一陣慌亂。
沒奈何,他只得對著居中而坐的那位年輕人,高聲問道:
「汝乃魯肅魯子敬否?」
「正是!」
魯肅略一頷首,旋即將手中瓷杯信手一拋,那瓷杯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飛蛾撲火般撞向青石地面。
嘩啦一聲,摔得稀碎。
餘音未散,數十名甲士從兩廊下湧入。
不由分說,將韓胤五花大綁。
「我是袁公使臣!」
「我是來談投降的!」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
「魯肅匹夫!」
「你虐待淮南使臣!」
「你不得好死!」
……
韓胤又氣又怕,破口大罵。
魯肅嫌他聒噪,揮手示意甲士堵住他的嘴,轉身對簡雍點了點頭。
簡雍會意,起身來到韓胤身邊,一改往日的嬉笑模樣,神色肅然,厲聲叱道:
「爾主袁術,食漢俸祿,卻目無法度,心無君上!
奪人刺史之位,已是仁德有虧,亂國綱紀!
竟還不思鎮撫地方,安民守土,反倒驕狂自恣,肆意擴張!
無端寇掠徐州,挑起大戰,害得兩州百姓流離,屍橫遍野!
其狂妄悖逆,已臻其極!
俗語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汝可歸告爾主,彼若不懸崖勒馬,儘管放膽來攻下邳,管教其死無葬身之地!」
韓胤懵了。
說好的來談投降事宜的。
怎麼劈頭蓋臉沖我開罵了?
更讓人生氣的是,他嘴巴里塞著破布,想分辯都沒機會,急得滿臉通紅,衝著魯肅一個勁地直哼哼。
魯肅壓根不理他,目視陳應。
陳應秒懂,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指著韓胤的鼻子,罵道:
「沙場爭鋒,須光明正大!
爾主袁術,不敢堂堂正正對決,專行陰私卑劣,雞鳴狗盜之事。
大戰未起,他不思整軍備戰,反倒派遣細作,潛入下邳,暗藏利刃,伺機刺殺魯治中,其心何其毒也!
魯治中鎮守徐州,安撫百姓,保境安民,磊落坦蕩,何人不知?
爾主智既不及,又懼兵敗,便行暗殺歹計,企圖謀害主帥,陰毒險惡,齷齪不堪!
堂堂四世三公之後,不靠兵甲爭輸贏,專憑暗計害人,其心性之卑劣,手段之骯髒,格局之狹隘,世所罕見!
可惜,邪不能侵正!
袁術設於下邳的細作,早被我一網打盡!
彼若不服,盡可兵臨城下!
屆時,不用魯治中親自出手,便是我陳應,亦能取其狗頭,為天下除此惡賊!」
韓胤徹底傻了。
跑到鍾離請求投降的,不就是陳應的弟弟陳松嗎?
怎麼他也罵起來了?
還罵得這麼凶!
哦,明白了。
這一定是魯肅的詭計!
可是為什麼呀?
他們費盡心機,把我騙進下邳,就是為了痛罵我一頓?
他正胡思亂想,就見張闓豁然站起,三兩步竄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瞪著他,目光陰寒至極,仿佛一頭即將吃人的餓狼。
張闓你要幹什麼?!
你還要動手怎麼的?!
......
韓胤被他瞪得發毛,心中冒出無數個可怕的念頭來。
……